坐着它抵达某个晚宴时,贝尔奈子爵会不会终於停下脚步认真同他说话。
莱昂纳尔报出价格:「基础款二万四千法郎,高级定制可达四万二千法郎。它适合任何必须在夜色中保持体面的人。
坐上它,「流走的是岁月,沉淀的是经典!「」
最後登场的是「枫丹白露」庄园巡游型。
它比前三辆都大,深绿色车身沉稳,後部有行李与野餐箱,对坐座椅让人想到庄园里的家庭出游。
莱昂纳尔介绍它时,自光扫过那些坐在包厢里的外省贵族和大地主:「前三款属於巴黎,第四款属於巴黎之外的法国。
它属於庄园的林荫道,属於葡萄园,属於猎场,属於周末离开城市却不愿把现代生活留在城里的人,路远,心自由」。」
这句话让一些原本觉得自己被巴黎金融家压过一头的土地贵族坐直了身体。
对他们来说,巴黎的夜行车和贵妇车当然诱人,可真正能证明他们生活方式仍有价值的,恰恰是这一辆能驶进庄园道路的车。
莱昂纳尔说它基础售价三万二千法郎,高级定制可超过四万四千法郎,台下没有人发出惊呼。
到了这个时刻,众人已经明白,「特斯拉电车」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它是卖给巴黎最有钱、最怕落後、也最需要被别人看见的人的。
四辆车介绍完,莱昂纳尔重新回到舞台中央,身後忽然多了苏菲和两个拿着登记本的工作人员。
他环顾了一下台下的观众,告诉他们一个「不好的消息」:「索雷尔—标致工厂不会在第一年大量生产特斯拉电车」。
为了保证品质与安全,整个1886年,我们只接受五百辆订单,其中巴黎地区三百六十辆,外省与国外一百四十辆。
每一辆车都将登记车主姓名、车身编号与定制档案。订金二千法郎。编号越靠前,交付越早。」
这句话刚落,剧院里的空气就变了,之前那些还在评头论足的挑剔目光,此刻突然全变成了竞争的火焰。
贵族、富商们可以假装自己不在乎钱,却很难假装自己不在乎编号!
「第一批车主」——这几个字在很多人脑中,直接翻译成了巴黎社交的新秩序!
莱昂纳尔随後补上这些车安全与维护的相关事项。
每辆车交付前都将在标致工厂完成至少二百公里测试,电池舱采用密封和排气结构,车辆配备四轮制动与手刹。
每位车主可获得两名司机培训名额,巴黎、维尔讷夫与布洛涅森林附近将设首批充电与维修点,第一年免费检查三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哪一辆不幸在路上耍脾气,我们也会派出专门的救援马车拉它回工厂。
诸位看,马并不会立刻失业,它只是要学会替未来服务。」
这句话让大厅里爆发出今晚最轻松的一阵笑声,许多人的担心也在这阵笑声和议论中消散了。
毕竟一件新东西最可怕的不是昂贵,而是不知道坏了该找谁。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不再像剧院,倒像一个突然搬进歌剧院的博览会。
舞台前面用来隔离的绳栏被打开,受邀宾客按座位和身份分批上台观看。
罗斯柴尔德夫人第一个走向「布洛涅」,她没有急着坐进去,只伸手摸了摸车门边缘的黄铜装饰,又看了看后座放平後的角度。
随後轻声对苏菲说了几句话,苏菲微笑着点头,书记员立刻在登记簿上记下一行。台下不少夫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她们未必听清说了什麽,却已经知道最重要的信号:罗斯柴尔德夫人要了!於是「布洛涅」旁边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布朗热将军站在「歌剧院」夜行礼车型前,关心的却是灯具和续航能力。
他问了几个很实际的问题,标致一一回答,莱昂纳尔在旁边没有插话。
英国使馆的人则绕着「维尔讷夫」走了两圈,脸上带着一种不愿赞美又忍不住计算的神情。
他们想起伦敦还在顽固使用爱迪生的直流电,想起英国报纸这几年一次次被莱昂纳尔逼得难堪,心里不舒服。
但他们也知道,如果法国贵族明年开始乘电车出入歌剧院,伦敦那些仍被马车堵在俱乐部门口的绅士们会显得多麽落伍。
拉布雷德男爵没有资格走到最前面,只能在人群後方慢慢看。
他离「歌剧院」那辆车最近时,几乎想伸手摸一摸酒红色车身,却又怕被拿着登记表的工作人员看出自己买不起。
就在这时,一位他认识但平常很少理他的证券经纪人凑过来,低声问他觉得哪一款最有前途。
拉布雷德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可笑的骄傲,仿佛自己今晚凭藉池座的位置和亲眼所见,已经拥有了某种判断未来的资格。
他压低声音回答说,城里人会买「维尔讷夫」,夫人们会买「布洛涅」,真正能让旧贵族重新赢回一点东西的,是「枫丹白露」。
证券经纪人听得很认真,甚至点了点头。拉布雷德忽然又觉得那五百法郎更值了。
订单簿前很快排起了不太像队伍的队伍。
贵族们当然不会像商店顾客那样老老实实排队,他们通过管家、秘书、侍从、朋友和女眷传话,试图让自己的名字更早出现。
苏菲坐在桌後,神情始终平静。
她不像莱昂纳尔那样要说漂亮句子,却真正控制着钱流向哪里、编号落到谁手里、哪些人能在第一批名单上占据位置。
她偶尔抬头看莱昂纳尔一眼,莱昂纳尔也看她一眼,两人不用说话就明白,今晚已经成功了。
发布会结束时,宾客们走出歌剧院大门,迎面看见的正是卡普辛大道上每晚的常规景色。
拥挤不堪的马车、喷着白气的马匹、满脸不耐烦的车夫、被雪水和泥污弄脏的沥青路。
贵妇们收紧披肩,男人们皱着眉找自己的车,记者们在车流里奔跑,报童还在喊「索雷尔先生缔造新奇蹟」。
这时,歌剧院侧门忽然亮起两盏稳定的白灯。人群转头看去,只见那辆深酒红色的「歌剧院」夜行礼车型从侧门缓缓驶出。
莱昂纳尔坐在驾驶位上,身边是阿尔芒·标致,车厢里似乎还坐着苏菲。
这辆车没有马蹄声,没有车夫的吆喝,只有轻微的电机嗡鸣,警察却忙着驱赶马车,为它让开道路。
马车夫们一边咒骂一边勒住缰绳,围观市民却爆发出欢呼。
那辆车在一片马头、车灯和人声中安静地穿过去,像一艘小船滑出拥挤的港口。
拉布雷德男爵站在台阶上,看着它从自己眼前驶过,忽然生出感觉:巴黎的未来,确实已经从歌剧院里开出来了。
而他们这些人,还得坐马车回家。
那辆「歌剧院」上,阿尔芒·标致看着莱昂纳尔脸色,有些疑惑:「你今晚似乎还有些遗憾?」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懂的话——
「唯一的遗憾就是,现在这一行咱们连一个友商」都没有,我连一句遥遥领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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