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对於普通工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於巴黎的有钱人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零花钱。
到时候整个巴黎的大街上会出现上百辆这样的电车,那些习惯了坐马车的老爷们大概又要不适应好一阵子了。
巴黎的交通肯定会乱一阵,不过他已经让标致和市政厅对接这件事,争取尽快让这个城市适应这种交通工具。
车子穿过塞纳河,进入布洛涅森林。加勒比海盗乐园的工地位於靠近塞纳河的一片空地上,占地庞大,惹人注目。
莱昂纳尔开近工地大门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堆人,至少有二十几个,全都端着笔记本、夹着铅笔。
是记者!
莱昂纳尔刚把车停稳,熄了电,从车里出来,那群记者就像蜂群一样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费加罗报》的记者维克多·德·拉·索莱斯,他个子高,步子大,抢在了最前面。
旁边是《小巴黎人报》的让·贝尔纳,後面还跟着《世纪报》、《共和国报》的记者,甚至还有一家来自里昂的报纸。
「索雷尔先生!索雷尔先生!」
「能不能回答几个问题?」
「我们等您一早上了!」
莱昂纳尔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躲记者躲了两个星期,还是被他们堵住了。
维尔讷夫那边经常有警察巡逻,记者一聚集就会被驱逐,但布洛涅森林这里就没办法了。
他只能点点头:「问吧,别耽误太久,我还要进去看工程。」
《费加罗报》的索莱斯抢先开了口:「索雷尔先生,现在巴黎所有报纸、所有读者都像疯了一样在谈论您的《变形记》。
有人说它是这个时代最深刻的,也有人说它太悲观、太残酷了。您为什麽要写一个推销员变成甲虫的故事?
您是不是想说人生本来就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
莱昂纳尔看着维克多,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人生中确实有荒诞的一面。想想看吧,一个普通人,每天早出晚归,做同样的工作,走同一条路,吃同样的饭……
就这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一天他突然变成了虫子。但荒诞的不是变成虫子,而是变成虫子之後,还想着上班。」
《小巴黎人报》让·贝尔纳连忙追问:「那您的意思是不是说,人生就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活着只是白白受苦?」
「我没有这麽说。」莱昂纳尔摇了摇头,「我只是说,人很容易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忘记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职员如果只把自己当成雇主的员工,工人如果只把自己当成机器的零件,丈夫如果只把自己当成家庭的钱袋……
那他们和那只甲虫就没什麽区别了。这些工作、责任和价值很重要,但不是人生的全部,也不应该是。」
维克多又追问道:「那您认为人有办法摆脱这种荒诞吗?里格雷高尔没有摆脱掉,他死了,他的家人反而如释重负。
您在《巴黎人》里也没有给出任何出路,那个灯座虽然摘下灯罩走了出去,但谁也不知道他能去哪,能不能生存下去。
您为什麽要这样写?为什麽不给读者一点希望?您在《我的叔叔于勒》《Pi》《泰坦号沉没》……里,不是这样的。」
莱昂纳尔沉默了片刻,然後说:「因为我不知道格雷高尔能有什麽出路。我不知道那个灯座走出去以後能找到什麽。
我只是把我想到的看到的写出来。我确实写过一些美好的东西,但如果作品里只有美好,那就是在欺骗读者。」
《世纪报》的米歇尔·布里奥有些不服气:「索雷尔先生,您刚才说人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会忘记自己是一个人。
那如果一个人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该怎麽办?辞掉工作?离开家庭?躲到深山里去?您有什麽建议吗?」
莱昂纳尔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你读过希腊人的神话吗?」
记者们都愣了,不知道莱昂纳尔为什麽突然要问这个问题,毕竟希腊神话是欧洲教育的必修课,在场几乎没谁没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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