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是那个从不说话的老实人,每天最早起床,最晚休息,干最苦最累的活,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分给他的黑馍,他总舍不得吃,偷偷塞给生病的小哑巴,自己则靠着挖野菜勉强充饥。他性子木讷,不善言辞,却总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帮他和师父做事。
可此刻,阿土正挡在他的身后,胸口透出一截冰冷的刀尖,鲜血不是缓缓流淌,而是像被捅破的水囊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可他没有倒。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熊淍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口型,熊淍看得清清楚楚,刻进了骨子里——
“跑。”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他猛地扑向那个持刀的统领,整个人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进激流之中,死死箍住了对方的腰,牙齿毫不犹豫地咬在对方的肩颈处,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着,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临死反扑的野兽,眼里满是决绝。
统领吃痛,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长刀一次次砍在阿土的背上,每一刀都力道十足,可阿土的嘴,却始终没有松开,直到气息彻底断绝,身体渐渐软了下去,牙齿依旧死死咬着对方的皮肉。
熊淍没有哭,也没有嘶吼。
他忘了怎么哭,也知道,此刻的眼泪毫无用处。在九道山庄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也早就学会了一件事:眼泪救不了任何人,眼泪换不回一条命,只有手中的刀,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活下去。
可他手里没有刀。
他只有师父塞给他的半截断剑,锈迹斑斑,毫无杀伤力;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岚,一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他的肩膀很沉,沉得快要扛不住,可他不能倒,绝对不能。
巷尾,终于到了。
逍遥子拼着硬受对方一掌,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左肋,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隔着衣衫都听得清清楚楚,刺耳又揪心。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不是一线血珠,而是一大口鲜红的血,溅在熊淍的后颈上,滚烫滚烫的,烫得熊淍浑身一哆嗦,心脏像是被烫穿了一个洞。
但逍遥子没有停。
他咬着牙,抬起腿,狠狠踹向秘狱高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
一脚,铁窗纹丝不动,震得他腿骨发麻;
两脚,铁窗微微变形,螺丝发出刺耳的松动声;
第三脚,“哐当”一声脆响,铁框彻底变形,窗栓崩飞出去,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后巷垃圾堆的腐臭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生路的气息。
“走。”逍遥子伸出手,抓住熊淍的后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连人带岚一起推向窗口,声音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熊淍攀上窗沿,身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