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判:“姐,这儿好像没四九城那么讲究。”
王小小同样低声回应:“四九城是心脏,规矩就是脸面。这儿是手脚,是干活的。手脚只要有力气,能抓牢机器,脸面稍微糙点,或许没那么要紧。”
贺瑾听懂了。心脏要庄重,穷将就;而手脚更注重实用和效率。
贺瑾竖起耳朵,眼睛环视着车厢内部斑驳的漆皮,裸露的铆钉,随着行驶微微晃动的吊环。
他手指几不可察地指了指脚下“姐,这车比沪城的老电车还响,晃得也厉害。不过传动系统听声音磨损不小,但齿轮咬合的基本逻辑没变,骨架还是扎实的。就是保养得太差。”
王小小听他又开始技术分析,笑着听着,小瑾光是听着,就能听到还是很厉害的。
她的眼睛也看着四周,男女混坐,但是还是保持距离。拥挤中,人们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沉默和容忍。有人给明显年长者让了让位置,动作自然。
王小小用眼神示意贺瑾注意那个让座的年轻工人,“规矩不在明面上贴着,在心里。这里的人,脸上没表情,但该做的事,也没落下。”
贺瑾点点头,他若有所思:“四九城的规矩是写在纸上的,人人都看得见,都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像是刻在机器上的操作规程,干久了的人自然懂,新手可能就得碰几回钉子才明白。”
电车继续前行,穿过更显工业化的区域,高大的烟囱和厂房轮廓在窗外显现。
贺瑾不说话了,这里不如沪城的精致繁华,这里也不如四九城的庄严秩序,而这里有着近乎粗野的,但实实在在支撑着一切的力量感。
电车广播报出了他们要下的站名。
两人随着人流费力地挤下车,重新站在寒冷的街头。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走了。
天空下起了小雪花,贺瑾呼出一大口白气,转头看向王小小:“姐,冰棍还可以吃吗?”
王小小拉紧领口:“天气估计才零度左右,来都来了,马迭尔冰棍是滨城特色,为什么不吃。”
王小小和贺瑾走在中央大街。
积雪被清扫到路边,苏式建筑在冬日雪中下显得肃穆。
贺瑾吸了吸鼻子,眼睛却亮了起来:“姐!快看!马迭尔!”
马迭尔宾馆那个熟悉的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王小小掏出五毛钱,和贺瑾排着队,王小小趁机摸了摸他的手和后背,一切正常。
轮到他们,一毛钱。一个人冰棍。买了两根。
冰棍递出来,简单的蜡纸包着,冒着丝丝白气。
两人站在街边,呵着白雾,咬下一口。
浓郁的奶香和纯粹的甜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化开,与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贺瑾冻得缩脖子,却笑得开心:“真好吃!滨城人真幸福,能吃到这么美味的冰棍。”
是呀!这个冰棍到了后世,依旧是滨城的坐标,依旧是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滨城冬天,人们在中央大街冒着严寒吃冰棍,是一道奇特而著名的风景。
它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滨城灵魂的一抹甜味,是历史在味蕾上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