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酝酿情绪,也没有空间说多余的话。
王德胜伸出手,不是盘头,而是重重地按了按王小小的肩膀,那力道几乎让她晃了一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闺女,下次再带你去吃大餐,自己……好好的。”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坚定的眼睛,同样重重地点了下头:“嗯。爹,你也是。夜晚路上当心点。”
王德胜看着王漫:“漫漫,小小就拜托你照顾了!”
王漫点头刚要说话,王德胜立马说:“知道就行了,不许说话,这是命令。”
王德胜抱了闺女一分钟,然后毅然转身,拎起行囊,大步走到汽车旁,上车开车,头就没有回过,直接离开。
王小小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的红光彻底融入黑暗。
老丁喊道:“儿子,把灶台的鹿角给你老子拿来。”
丁旭一脸嫌弃拿来了鹿角递给他。
“我没有后悔过……但我对不起你娘。”老丁没头没脑说出这句话。
北风刮过耳朵,也刮来了父亲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没有后悔过……但我对不起你娘……”
丁旭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石头,更像一块捂了很久终于不再烫手的铁。
他当然明白他爹的意思。
那年在娘的坟前,他爹站在坟前,一言不发。
他问出了那句憋了两年、也恨了两年的话:“爹,你后悔吗?如果你没去西北二科,如果你直接来北边二科,娘是不是就能等到你了?娘就不带着遗憾离开了?”
他记得当时父亲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拔着坟头的草,一根一根,动作慢得像在剥离自己身上的皮。
他点了一支烟,抽了很久,久到那支烟几乎烧到手指,才用嘶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说:“旭旭,我是军人。”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是搪塞,是借口。
他恨父亲和大哥,恨他们两人为了任务,比送娘最后一程更重要。
直到他刚才亲眼目睹王德胜如何从炉火的温暖中瞬间抽离,毫不犹豫地走进寒夜,奔赴那个紧急情况……
他好像,有点懂了。
父亲说他是军人。
任务就是责任,任务就是是使命,任务就是穿上这身军装那一刻起,就烙进骨子里的优先排序。
在那个排序里,个人的生死悲欢,家人的聚散离合,都必须为更大更沉重的任务让路。
如果后悔,没有二科的情报,就不会在四面楚歌,还敢和阿三打,还打赢了胜仗。
如果后悔,父亲此刻眼里就不会是平静的决然,而该是溃堤的悔恨。
“我没有后悔过……但我对不起你娘。” 这句话,不是说给现在的丁旭听的,是说给当年坟前那个愤怒又悲伤的少年的。
是一个父亲,在多年以后,用自己依旧挺直的脊梁和未曾改变的选择,对儿子当年质问的,最终的回答。
丁旭转过身,背对着父亲,代替老丁开始收拾碗筷,声音比北风更硬:“知道了。你赶紧吃,吃完就滚,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