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交到日本人手上时。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乱世之中,人心比鬼还毒。
敢打他家人的主意,敢勾结日本人危害他的至亲,无论是谁,他都不会留情。
那时候的杀意,冰冷而纯粹,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手起刀落,了结一切。
可后来,几次近距离的接触,几番看似无意却暗藏机锋的交谈,让他慢慢看清了这个女人。
宋清秋并非天生歹毒,也不是本性凉薄。
她只是一个被乱世碾碎了脊梁的可怜女人。
家中毫无依仗,丈夫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日本人步步紧逼,威逼利诱。
她怕,怕家人死无全尸,怕被强权碾成齑粉。
所以才摇摆,才生出那些不堪的念头,才在悬崖边上试探。
她的确动过背叛的心思,也确实想过出卖小珍珠。
可从头到尾,她终究没有真正下手。
没有泄露陈家任何有用的消息,没有伤害小珍珠分毫。
迟迟不肯行动,迟迟不敢作恶。
或许是心底那点残存的良知在日夜煎熬。
又或许是畏惧大帅府的滔天权势,忌惮他陈向北的手段,不敢自寻死路。
无论哪种缘由,结果都一样。
她未曾真正酿成大祸。
而这一次,她们一家惨遭日本人绑架,受尽折磨,险些家破人亡。
追根溯源,这场灾祸,归根结底是他陈向北招来的。
是他把她们卷了进来。
陈向北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绪平静。
“走就走了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毕竟教了小珍珠半年,朝夕相伴,也算师徒一场。”
“今日恩情两清,过往恩怨勾销。”
“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欠。”
不追杀,不追究,不报复,这已经是他陈向北能给出的最大宽容。
雷霆
没过多久,陈向北回到内室。
赵小棠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闲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了?”陈向北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自然。
赵小棠放下书,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宋清秋一家,走了?”
“嗯,连夜走的。”陈向北点头,将宋清秋逃离的事,以及她所有过往的隐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起初,赵小棠只是有些意外。
“宋老师一家,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走了。”
可当陈向北缓缓说出,宋清秋是日本人安插在济南的眼线。
她的任务,是将女儿小珍珠,亲手交到日本人手上。
刹那之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