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能动摇的?宗主此言,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明着是自谦,暗里却是在说姜黎杉小题大做。
殿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宗主与天枢位脉主,当众对峙,言语交锋,寸步不让。
这是要变天了吗?
韩古稀终於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姜黎杉抱拳一礼,又对着陈庆使了个眼色,「依老朽之见,此事不如各退一步,陈峰主的功劳,宗门当记;未报备之事,口头告诫一番便是,不必上纲上线。」
韩古稀说完,对着两人各施一礼,重新落座。
他这话说得公允,既没有偏袒陈庆,也没有违逆姜黎杉,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在替陈庆解围。殿内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黎杉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姜黎杉的目光从陈庆身上移开,扫过全场,最终重新落回陈庆脸上。
「韩脉主说得有理,陈峰主此番在凌霄上宗的功劳,宗门自会记下。」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可未经报备擅自前往险地之事,本宗也不能当作没发生,此番事小,本宗便不再追究,可若是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再有下次,便不会这麽轻易放过。
陈庆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对着姜黎杉微微欠身,便重新落座。
韩古稀见状,连忙起身,对着殿内众人道:「今日议事已毕,诸位若无他事,便散了吧。」这话说得及时,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即将燃起的烈火上。
殿内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对着姜黎杉躬身行礼,而後鱼贯而出。
可他们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低着头,匆匆忙忙,像是身後有什麽东西在追赶。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盘算,今日这一幕,意味着什麽。
这两股力量之间的碰撞,才刚刚开始。
更多的人则是内心难受。
如今北苍局势混乱,夜族两位元神境虎视眈眈,金庭、大雪山蠢蠢欲动,六大上宗风雨飘摇。这个时候,天宝上宗若是内部生乱,无疑会给夜族、金庭可趁之机。
南卓然站在地衡位席位上,看着陈庆离去的背影。
今日宗主这番举动,已经彻底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在了面上。
陈庆大步向殿外走去,面色平静如水。
「陈峰主!」
身後传来一道声音,是李玉君。
陈庆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李玉君快步走到近前,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李脉主。」陈庆抱拳一礼。
李玉君微微点头,问道:「宗主今日对你发难,到底是什麽原因?你哪里得罪了宗主?」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以陈庆如今的实力和声望,姜黎杉就算不重用他,也不该当众打压。
这於宗门、於姜黎杉自己,都没有好处。
陈庆淡淡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或许是因为……我太不听话了。」
李玉君一怔,随即眉头紧皱。
她隐约明白了什麽,可那层窗户纸,她也不好戳破。
「此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如今北苍局势混乱,无论你和宗主之间有什麽矛盾,都要以大局为重。」陈庆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李脉主放心,这些道理,我明白。」
李玉君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传音道:「如果事不可为,我会站在你这边。」
这是传音。
只有陈庆一个人能听到。
李玉君却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大步离去。
陈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还记得他刚来天宝上宗的时候,九霄一脉对他的压迫是最多的。
那时候,李玉君虽然没有亲自出手,可她默许了门下弟子对他的种种刁难。
如今,这位九霄一脉的脉主,却暗中对他表示支持。
世事之奇,莫过於此。
陈庆摇了摇头,转身向着万法峰的方向走去。
天枢阁大殿发生的事,像一阵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天宝上宗。
不过半日功夫,从主峰到万法峰,从三十六峰到各堂各殿,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宗主在大殿上当众训斥了陈峰主!」
「不是训斥,是问罪!说陈峰主未经报备擅自前往凌霄上宗,要治他的罪!」
「可陈峰主不是在凌霄上宗立了大功吗?斩杀两位宗师榜高手,这麽大的功劳,怎麽还要治罪?」「这你就不懂了吧?功高震主啊!陈峰主如今风头太盛了,宗主这是要敲打敲打他。」
「我看未必,你们难道没听说吗?万法峰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这分明就是在针对陈峰主。」「可宗主为什麽要针对陈峰主?陈峰主可是宗门的功臣啊!」
「谁知道呢?高层之间的事,咱们哪里看得明白。」
「我倒是听到一个说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据说,宗主和华峰主向来不合,而陈峰主和华峰主关系极近,宗主这是……借着打压陈峰主,在敲打华峰主。」
「嘘!小声点!这话也敢乱说?」
「我什麽都没说,你什麽都没听到。」
类似的议论,在天宝上宗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几位脉主虽然下令不要传播此事,可这等大事,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种种说法,莫衷一是。
可有一点,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陈庆与姜黎杉之间的这场冲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声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