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上次与陈庆交手时,气息更加内敛沉稳,虽未前往太一灵墟,但显然这段时日也未曾懈怠,修为稳步精进。
张白城与洛承宣站在他身旁。
除了宗门内的人,贵宾观礼台上,云水上宗与凌霄上宗的来客也已安坐。
云水上宗长老陆颂拢了拢衣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对身旁的林海青笑道:“这天宝上宗,倒是选了个好日子,风雪交加,更添几分肃杀之意。今日,你我倒是有好戏看了,这天宝双骄,不知能碰撞出何等火花。”
林海青目光沉静地落在七星台上,闻言淡声道:“师侄亦同感好奇。”
这二人都是他的对手,未来要交锋的人,这也是他此行前来观礼的原因。
陈庆能够逼迫南卓然使用全力吗?
另一边,凌霄上宗的白越也对身后的周骧叮嘱道:“看仔细了,这等层次的较量,于你大有裨益,尤其是临机应变之能,真正的高手,强处往往在这些细节。”
周骧凝重点头,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天波城与靖武卫等各方势力的耳目,也已暗藏其间,为其背后之主窥探着此间局势。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等待主角登场之际,一道身影却瞬间吸引了许多目光。
来人一身陈旧灰袍,身形佝偻消瘦,正是狱峰峰主,华云峰。
他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只是默默走到韩古稀身侧不远处站定,望向七星台。
但他的出现,却引得贵宾观礼台上的陆颂与白越同时侧目。
这两位外宗宗师,对这位曾经执掌天宝上宗、后沉寂狱峰的神秘人物,显然颇为忌惮。
“华云峰……他竟然也来了。”白越低语,眼中精光一闪。
陆颂抚须,若有所思。
台下众多弟子,尤其是年轻一辈,更是对华云峰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位传说中的前宗主,狱峰峰主,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竟为观战而来,无疑让这场对决的份量,在众人心中又重了三分。
雪,越下越急,越下越密。
鹅毛般的雪片几乎连成了幕布,视线受阻,寒风呼啸着卷起台上的积雪,形成一阵阵迷蒙的雪雾。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却穿透风雪,牢牢锁定了七星台的入口。
因为今日真正的主角,即将登场。
先踏入风雪中的,是南卓然。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积雪上,只留下极浅的痕迹,仿佛身负千钧却又举重若轻。
他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平静,无喜无悲,唯有那双眸子,在风雪中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的寒星。
他径直走到七星台站定,然后缓缓抬头,望向依旧飘雪的天空,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陈庆听的。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踏入这七星台,是什么时候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平淡的话语里,透着一种自信。
自从得知纪运良败于陈庆之手,他便知道,两人之间,必有一战。
这世间的身份地位,总归要分个先后顺序。
而他南卓然,当惯了第一,也想一直当第一。
所以,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宗门内能让他真正提起兴致的对手。
风雪中,另一道身影,自另一个方向,踏上了七星台。
陈庆肩披那件深灰色雪狐大氅,内着劲装,惊蛰枪并未持在手中,而是负于背后,以布条缠裹。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积雪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旋即又被落雪覆盖。
他来到台中央偏右的位置,与南卓然相隔十丈站定,同样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然后目光落在南卓然身上。
听到南卓然的话,陈庆掸了掸肩头的落雪,平静回应:
“我倒是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踏上此台,是和韩雄韩师弟的较量。”
他的语气同样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但这句话,却让台下许多了解陈庆崛起历程的弟子心中一凛。
从百派遴选脱颖而出,到如今站在这里,与真传之首争夺峰主之位,不过短短数年。
这其中的跨越,何等惊人。
台下的韩雄听到这话,此刻莫名挺起了胸膛。
他还记得那日,自己意气风发,却在这七星台上被陈庆一枪击败,当场昏厥。
可如今,当这个名字从即将争夺峰主之位的陈师兄口中平淡提及,竟仿佛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晕。
那场失败,非但不是耻辱,反倒成了他韩雄与这位师兄之间的连接点,成了一种……旁人求而不得的“资格”。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捕捉到几道略带羡慕的视线,这让他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仿佛那日的败绩,已悄然转化为了可以夸耀的资历。
雪落在两人之间,又被无形的气机拂开些许,形成一片朦胧的屏障,却又让彼此的身影在飞絮中格外清晰。
南卓然看着陈庆,目光里确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并非出自底层,自出生起便伴随着赞誉与资源,但他了解过陈庆的一切,那绝非什么惊世骇俗的根骨,甚至最初毫不起眼,是真正的步步荆棘,从尘埃里挣扎而出,将每一次机会都攥出血来,才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种历程,与他一路畅通的坦途截然不同。
南卓然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道:“这条路,我走了很久,不想让,也不能让。”
“所以我来了。”陈庆的回答简短有力。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一瞬。
两人相隔十丈,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实质的电光迸溅。
南卓然周身的气息越发磅礴,隐隐有山岳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片落下的雪花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无声湮灭。
“很好。”南卓然道:“那便让我看看,你走到今日,究竟握住了多少分量。”
对面,陈庆解开了颈间的系带,他反手握住背后惊蛰枪缠裹的布条,缓缓扯开。
粗布落地,枪身露出。
他没有立刻摆开架势,只是将枪身斜指身侧雪地。
风雪呜咽,偌大的七星台四周,竟一时陷入了某种凝滞的寂静。
唯有雪落之声,与台上两人逐渐攀升的气息,在无声地拉扯激荡。
两道磅礴无匹的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同两条怒龙挣脱枷锁,自两人身上冲天而起!
两股恐怖的气势在七星台中央轰然对撞!
无形的气浪炸开,将台中央厚厚的积雪猛地向四周排开。
狂风裹挟着雪粉,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向四周急速扩散。
台上十丈,雪落不进,风不能侵。
唯有两道身影,如同礁石,屹立于风暴的中心。
台下,所有议论声、低语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无论是各脉峰主长老,还是内外门弟子,亦或是外宗贵宾,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两道身影。
韩古稀轻轻吐出一口气。
李玉君端坐的身姿,不易察觉地前倾了一分。
林海青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神色郑重。
纪运良、霍秋水、张白城、洛承宣等人,更是感受到那远远传来的恐怖压力,心神摇曳。
雪,还在下。
但七星台上的时间,仿佛已然凝固。
南卓然拇指轻推剑镡,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陡然撕裂了风雪的帷幕。
“请。”
陈庆手腕一拧,惊蛰枪由斜指转为平举,枪尖遥指南卓然眉心,一点寒芒在风雪中凝而不散。
“请。”
话音落,雪狂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