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道了声谢,跟随沙弥踏入了大须弥寺。
寺内的景象,与外界的喧嚣燥热截然不同。
一入门,便觉一股宁和的气息笼罩全身,仿佛连空气都沉淀下来。
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路,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树龄皆在数百年以上,枝干虬结,姿态苍古。
不时可见小巧的放生池点缀其间,池水清澈见底,莲花盛开,锦鲤悠然游弋。
往来僧侣众多,大多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各自忙碌。
沙弥引着陈庆穿廊过院,越走越深,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殿宇的规格形制也越发古朴大气。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偏殿前。
殿门虚掩,匾额上写着“藏经别院”四字。
沙弥在门外停下,躬身向内禀报:“长老,陈庆施主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进来。”
沙弥对陈庆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垂手退至一旁。
陈庆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殿内十分空旷,光线略显昏暗,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模糊的壁画。
殿中陈设简单,只有几个蒲团,一张矮几,几上放着几卷经书和一盏孤灯。
一位老僧背对着门,盘坐于正中的蒲团上,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感觉。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僧衣,但那股无形中散发的威严气息,却让陈庆瞬间警醒。
听到脚步声,老僧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瘦,一双浓密的白眉,斜飞入鬓。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并不像净台大师那般温和澄澈,而是炯炯有神,目光锐利,配合着他那肃穆神情,当真如佛殿中的护法金刚,不怒自威,让人望之生畏。
陈庆心中一凛,暗忖:“好强的气势!此人修为,怕也是一位宗师境界高手,果然是一尊真正的佛门金刚。”
净明的目光落在陈庆身上,开门见山,声音沉浑:“广目金刚印……七苦是你什么人?”
陈庆收起金印,不卑不亢地行礼道:“晚辈天宝上宗陈庆,曾蒙七苦大师传授《龙象般若金刚体》前七层功法,有些渊源,却并非其弟子。”
净明听闻‘天宝上宗’四字,白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似有复杂光芒闪过。
“天宝上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还道你是七苦那叛徒在外收的佛门种子……不过,你能从他那里习得我佛门护法神功,也算与我佛门,与他,有一段因果。”
他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蒲团:“坐。”
陈庆依言坐下,身姿挺拔。
净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持印而来,见我何事?”
他的目光直刺陈庆双眼,仿佛要将他心中所想看个通透。
陈庆迎着那慑人的目光,坦然道:“晚辈已将《龙象般若金刚体》前七层修至圆满,听闻后续功法存于贵寺金刚阁,特来大须弥寺,恳请大师指点,求取后续修行之法。”
“你想习得后续功法?”净明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庆。
“是。”陈庆点头道。
“别想了。”
净明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佛门核心护法神功,不传外道,此乃千百年铁律,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即便破例传你,你也练不成。”
陈庆沉声道:“大师何以断定晚辈练不成?前七层功法,晚辈已然修成。”
净明沉默了片刻,殿内只余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缓缓道:“《龙象般若金刚体》,越往后,越是刚猛无俦,易发难收。”
“前七层锤炼筋骨皮膜气血,尚属‘有形’之炼,自第八层始,则是对‘力’之本质的感悟,更需相应佛法心境调和其中暴戾之气,使之刚而不折,猛而不狂,方能血肉衍生,断臂重生,直至肉身成圣。”
“你非我佛门弟子,不修佛法,不明‘空性’,强行修炼,气血真元失控反噬自身还是轻的,重则心魔丛生,金刚体反成修罗身,万劫不复。”
他看了陈庆一眼,继续道:“况且,如今情况特殊,寺内正值‘无遮大会’,各地高僧云集,规矩法度比平日更严三分,岂容外道觊觎核心传承?”
陈庆听出他话中并非全无松动之意,至少解释了缘由,而非单纯以规矩压人。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大师,可还有其他方法?晚辈诚心求取,愿遵任何合理条件。”
净明凝视陈庆良久,眼中锐利的光芒微微收敛,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了半晌:“七苦当年……于我有恩,他虽铸成大错,被逐出山门,但昔日情分,老衲并未忘却。”
“你持他信物而来,又确将前七层练至圆满,天赋毅力,皆属罕见。”
他手指捻动着腕间念珠,缓缓道:“罢了,看在这段因果,以及你这份执着上,老衲便告诉你。”
“在我大须弥寺,想要习得《龙象般若金刚体》全本,自古唯有两条路。”
陈庆精神一振,倾身聆听。
“其一,成为‘佛子’。”
净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佛子乃我佛门倾力培养的核心弟子,地位尊崇,可得授所有核心传承,然佛子选拔,关乎佛国气运传承,条件苛刻至极,非有大智慧、大根器、大机缘者不可得,且必须是自幼皈依、根正苗红的佛门弟子,你不合适。”
“其二,”
净明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肃杀之意,“闯‘金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