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两百年前那场惊天变故有所耳闻的人,无不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罗之贤终于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依旧挺直如枪,灰袍在残余的气息乱流与风沙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李青羽,目光沉静如万古幽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恨,没有怒,只有平静。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李青羽静静看着他,那张枯槁的脸在风沙中显得模糊又清晰。
他闻言,嘴角露出一笑意,但却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你就这般想见邵峰那老东西?”李青羽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提起那个名字邵峰,九霄一脉上一代脉主,罗之贤与李玉君的授业恩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几个字落在李玉君耳中,却如针刺心脏。
她周遭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李青羽!”
李玉君踏前一步,剑锋遥指,“欺师灭祖,叛逃宗门,斩杀同门……”
她的质问在狂风中撕开一道口子,掷向那道消瘦的身影。
李青羽看向李玉君,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玉君师妹,你还是这般性情。”
他轻轻摇头,“是非对错,到了你我这般年纪与境界,何必再执着于口舌?当年之路,是我所选。今日之路,亦是。”
风沙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猛烈了,卷起破碎的布幔和木屑,在众人之间呼啸盘旋。
狄苍与赤烈一左一右立于李青羽侧后方。
罗之贤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直到李青羽说完,他才开口道:“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说的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罢了。”
此刻唯有枪能说话。
李青羽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那笑声嘶哑,却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癫狂,仿佛压抑了数百年的郁结与嘲弄,都在这一笑中喷薄而出,震得周遭簌簌落下的沙尘都为之一滞。
“这世间从来只有两种人,”他笑罢,眼神重归漠然,缓缓说道,“吃人的,和被吃的,温情、道义、宗门规矩……不过是给后者编织的裹尸布,好让他们被啃食得骨头都不剩时,还觉得自己死得比较体面,比较像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李玉君,扫过陈庆,南卓然、骆平等人,最终落回罗之贤身上。
“江湖,不讲对错,只讲强弱。”
“好,好一句,‘江湖不讲对错,只讲强弱’。”罗之贤缓缓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有金铁交鸣之声藏于其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中虚握之处,一点暗金色的星芒骤然亮起。
陨星枪!
枪身浮现的瞬间,并未有煊赫的光华爆发,但以罗之贤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骤然凝固了!
枪域!
身处枪域边缘的狄苍与赤烈,脸色同时剧变!
狄苍额间紫纹光芒狂闪,周身真元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处不在的锋锐意志。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泥潭的凶兽,一举一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赤烈更是闷哼一声,手中赤红长刀嗡嗡震颤,刀身上燃烧的烈焰明灭不定,被那枪意压迫得收缩了近半。
他周身沸腾的气血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运行滞涩,脸上涌现不正常的潮红。
“这就是……罗之贤的枪域?!”赤烈心头骇然,他虽知罗之贤强,但唯有亲身置于其枪域笼罩之下,才能真切体会到那种差距。
而直面枪域核心的李青羽,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五指虚张,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握。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寒意的剑鸣,响彻天地!
以他脚下为起点,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领域力量,轰然勃发,反向席卷!
剑域!
李青羽的剑域,与罗之贤枪域的不同。
它更显空寂,仿佛一片被冻结的雪原。
剑意所至,连存在本身似乎都要被否定、被切割、被归于虚无。
两股同样达到“域”之层次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炫目刺眼的光华。
以罗之贤和李青羽之间的中线为界,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轰隆隆——!”
外在的表现,则是整个赤沙镇乃至周边戈壁的天地元气被彻底搅乱!
两人领域碰撞的余波实质化,化作两道接天连地的狂暴龙卷。
黄沙,无穷无尽的黄沙,从戈壁深处被狂暴的力量吸摄而来。
黄沙漫漫卷起长龙,覆盖天际,犹如汪洋菏泽一般,将两人都淹没在了那璀璨的砂砾当中。
那卷起的砂砾在互相碰撞,每一次细微的碰撞,对于两人都是翻江倒海般的震动。
“李客卿,你我二人联手,先破其枪域!”狄苍强忍着枪域压制带来的不适,对沙暴深处喝道。
他体内真元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汇聚,额间紫纹亮得刺眼,凶戾之气冲天而起,试图在罗之贤的枪域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赤烈闻言,亦是怒吼一声,赤红长刀爆发出冲天烈焰,准备配合狄苍,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就在狄苍气机攀升至顶点,即将出手的时刻。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声音,忽然从众人头顶上方,那昏黄厚重的沙云之中传来。
“狄苍?你的对手,是我。”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暴的呼啸。
尤其是狄苍的耳中,让他蓄势待发的动作骤然一僵,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循着声源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