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来。
格洛丽亚张了张嘴,她想说那不一样,那身影拥有意志,拥有准则……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回想起那道冰冷的目光,那毫无留恋的离去,那确实不像是一个会回应祈祷的‘神’该有的行为。
那更像是一种……自然法则,在无情运转。
她的目光落在聂维扬身上。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在营地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清晰而俊朗,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和。
他拯救了他们的生命,他的光辉温暖而治愈。
但不知为何,即使不看着那双惊人的红眼睛,一股寒意也毫无征兆地沿着她的脊椎爬升,席卷全身。
不……这寒意并非此刻才有。
早在千万个瞬间之前,在她第一次于混乱中见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圣骑士时,这样的寒意就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他实打实的光辉太过耀眼,他协调营地的行动太过务实,让她忽略了……忽略了那份潜藏于温和之下的……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冷静。
格洛丽亚意识到,否定神明存在的圣骑士,似乎也站在一个远离凡人的高度上。
但信仰的废墟之上,连最后一点寄托也被这冷酷的真理彻底碾碎。
格洛丽亚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不是为自己哭泣,而是为这彻底失去指引、赤裸裸暴露在寒风中的未来而哭泣。
“我要怎样相信你?我们要怎样相信你?”她哽咽着,几乎是在质问,泪水划过她苍白的面颊,“如果我们相信你,相信这世上没有神明,没有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以依靠、可以祈求……我们要怎样……还能在这黑暗的世界上活下去?
“我们已经见不到真正的太阳了!我们已经失去了故乡!我再也无法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我玩乐的灌木丛,我祖母的坟墓边,我安眠的壁炉前。我需要一个理由——圣骑士啊!我需要理由,让我心安理得地活下去,让我相信,我们终究会得到安息!”
聂维扬沉默了。
他的读心术让他清晰地听见,周围这些幸存者心声中的绝望与空洞。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信仰的崩塌,又被剥夺了新建立的脆弱寄托。他们需要一个支柱,一个在绝望中能抓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一道无情的鞭笞。
他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信仰无错,但不要寄托于特定个体,不要以之否定他人”,或者“依靠你们自己,依靠我们,与人们依靠彼此”。
但这一刻,看着格洛丽亚崩溃的泪水,听着其他人心中的茫然……
……溺水者般的茫然……
聂维扬发现那些‘理智’的、‘正确’的说教,他说不出口。
对这些在深渊边缘挣扎的灵魂而言,空洞的口号,远不如一个具象的、强大的‘偶像’,更能给予他们活下去的勇气——
哪怕那个偶像,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存在,其实只是一道……要烧尽敌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