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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住。”
无头的守答得干脆。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你回来。”
张远点了点头,回身把地上那盏铁灯拿起来,托在掌心。
灯焰往上长一寸,长到两尺高,青金火苗照着整间石室。
灯下,三具遗骸站在碑前。
法王骨刀入鞘。
守火人双手垂在身侧。
许三站在最后,脸上那层淡淡的五官在灯下安静得像睡着了。
“你们三个。”
张远看着它们。
“谁留下守碑。”
三具同时迈了一步。
“一起。”
法王说,声如骨刀刮石,干硬,可干硬里透着一分从前没有的东西。
张远看了它们一眼。
“守碑不是跪。”
“我们知道。”
三具齐声答道,声音叠在一起,像三块石头同时落地。
“守碑是站着守。”
“我们知道。”
这一次答得比方才更快,更稳。
“守到她爹回来。”
“守到账断。”
法王把骨刀往地上一拄,刀尖扎进石面三寸。
张远把灯往前递一寸,灯焰分出三缕,青金火苗钻进三具遗骸胸口。
它们同时亮了一瞬,亮完,骨甲上那些旧账的痕淡了一层。
“账在你们身上,我揭了一层。剩下那层,等你们自己断。”
法王低下头,看着自己骨刀上的旧账。
那上面还刻着三千年前它自己写上去的名字,笔画深得塞得进一根手指。
“怎么断?”
它问,声音低低的。
“你们自己刻的账,自己揭。”
张远说。
法王看着骨刀上的旧账,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那张干枯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动得很慢,像一条冻了三千年的河开始化冻。
“我……想起来了。”
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生涩,一点犹疑。
“我叫什么。”
“叫什么?”
张远问。
“我叫……骨十三。”
它说,把那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吐出一块含了三千年的石头。
“好。”
张远点了点头。
骨十三单膝跪地,骨刀拄在身前,刀尖扎进石面。
“我守。”
它说,声音沉稳,落地有声。
守火人跪在它旁边,双手合在胸前。
“我守。”
它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纸落在地上。
许三跪在最后,那张淡得像画的脸上,眼睛闭着。
“我守。”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碎的,可碎里有一根筋撑着,撑得那个字没散。
张远转过身,往裂口走。
走到裂口底下往上看了一眼。
上面是第七层。
第七层上面是主城。
主城深处坐着沉渊。
他往上一跃。
身后传来星芽的声音,从碑前传过来,被石壁挡了半截。
“先生——”
张远在裂口中间停了一瞬,回过头,朝碑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爹刻你名字刻到最后没划断。”
他的声音从裂口里传下去,闷闷的,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那半笔,在。”
他往上去了。
石室里,灯焰立在碑前。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刻名亮着。
星芽跪在碑前,三具遗骸站在碑两侧。
碑背面上那条从顶通到底的路,在灯下映得清清楚楚。
最下头那半寸白痕,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