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杰明不是很擅长灵魂类巫术,对於灵魂,他更擅长的是直接进行改造。
不过真处理起来也没有太麻烦。
杰明只是和他们进行了一次「友好交流」,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聪明人总是会选择合作。
杰明从一个中介手中拿到了全套合法身份文件。
名字、年龄、住址、出生证明、纳税记录……所有信息都编织得严丝合缝,经得起任何常规审查。
他又从另一个中介手中拿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现金。
那四个人「自愿捐赠」的,再加上中介们「主动赞助」的,足够他在这座城市安顿下来很长一段时间。
然後他租下了这栋房子。
位置很好。
老城区的边缘,街道狭窄,房屋密集,人口流动性大。
周围的邻居大多是工厂工人和码头苦力,早出晚归,很少关注别人的事。
而且这栋房子空了多年,房东只求能租出去,连押金都没多要。
一楼开了这家「旧书店」。
二楼是他住的地方。
而地下室……
杰明站起身,推开书架後面的那扇木门,沿着一条狭窄的楼梯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算大,但足够用了。
最外面是一个小型的诊室。
一张检查床、一个药品柜、一套简单的手术器械。
药品柜里摆放着一些这个位面常见的药物:消炎药、止痛药、麻醉剂……
他的医学知识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医生」的水平。
巫师世界的解剖学、生物学、药理学,修仙界的炼丹术、经络学、精气神理论。
这些东西综合在一起,让他的医疗能力足以碾压任何一个正规医院的专家。
当个黑医生,绰绰有余。
诊室再往里,是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砖墙。
杰明径直走过去,看似严丝合缝的砖墙像水波一样荡开。
里面是一个单独隔开的区域,这是他的临时研究室。
目前还很简陋。
一张宽大的石质工作台,几件从体内洞天取出来的基础研究设备:元素显微镜、能量检测仪、符文刻录工具。
墙角堆着一些从本地市场上买来的材料,玻璃器皿、化学试剂、以及一些诡异的「标本」。
那些「标本」是他在来雾都的路上顺手收集的。
几个危险级的诡异碎片,不足以形成完整的个体,但足够他进行初步的法则结构分析。
杰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封在树脂中的诡异碎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暗灰色的碎片在光线的照射下微微泛着油光,表面有细密的、不规则的纹路。
这些纹路在微观层面上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结构,既不像晶体的有序排列,也不像有机物的随机分布,而是介於两者之间。
杰明放下碎片,在椅子上坐下来。
这几天的试探让他对这个位面的诡异生态有了初步的了解。
白天的时候,可以稍微展开精神力进行探查,只要强度别太高,就不会引来什麽东西。
这个世界的诡异对精神力的敏感度远低於他对黑夜诡异活动规律的预期。
但黄昏之後就不一样了。
杰明擡起头,看了一眼地下室那扇小小的气窗。
气窗开在地面的高度,透过模糊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
黄昏了。
远处的天边,最後一抹灰白色的光正在被从海面上涌来的深灰色吞没。
雾都的黄昏没有常见的火烧云,只有从白天到黑夜的无缝过渡。
灰色的天空慢慢变成更深的灰色,然後变成黑色。
街道上的路灯开始亮起来。
橙黄色的光在玻璃罩里跳动,在浓雾中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行人的数量在迅速减少。
那些在白天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工人、小贩、家庭主妇,在黄昏来临之前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赶着一样,匆匆忙忙地回到各自的家中。
门窗关紧,窗帘拉上,每一栋房子的缝隙中都透出灯光。
电灯的光、油灯的光、蜡烛的光,各种各样的光,从每一扇窗户、每一条门缝中渗出来,在浓雾中交织成一幅斑驳的光影图案。
没有人愿意在夜晚暴露在无光的环境里。
杰明将精神力收了回来。
白天那种低强度的温和探查已经不适合在夜晚进行了。
黑夜诡异对这个位面的覆盖是全方位的,他不确定精神力扫描会不会被黑夜诡异解读为某种「攻击」或者「挑衅」。
在完全弄清楚黑夜诡异的规则边界之前,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什麽都不做。
他站起身,将工作台上的东西收拾整齐,然後走出地下室,回到一楼的旧书店。
书店里的油灯还亮着。
杰明将灯芯调小了一些,让光芒变得柔和但足够覆盖整个房间。
他走到门口,将木门关上,插好门闩。
然後他回到摇椅上,重新拿起那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一条关於雾都港口扩建的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堆积如山的钢材和工人们模糊的身影。
杰明扫了一眼标题,然後将目光移到报纸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区域,刊登着几条简短的地方新闻。
「老城区第三街道昨夜再次发生失踪事件,一名中年男性居民夜间外出後至今未归……」
「港口管理局提醒所有夜间作业人员,严格遵守光照安全规程,任何船只不得在无灯光状态下停泊……」
「官方通灵者协会宣布,将於下月在雾都展览中心举办『诡异防护常识』公开讲座,欢迎市民免费参加……」
杰明将报纸折好,放在桌上。
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路灯的光芒被雾气散射成一片模糊的橙黄色光晕,像是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灰色画布上点了一滴颜料。
远处,船只的汽笛声在夜空中拉响,低沉而悠长,像某种不知名的野兽在黑暗中嚎叫。
杰明闭上眼睛,在摇椅上慢慢摇晃。
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窗外的风声、远处的汽笛声、楼下石板路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属於雾都夜晚的独特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