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王书记,等他来了,我连他一块办。”
这时,陈慧琳拨开人群,站到曹昆身边,看着眼前这些缩头缩脑的乡亲,眼眶猛地红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用地道的方言扯开了嗓子。
“各位叔伯婶娘!你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大得整个晒谷场都听得见。
“前天隔壁二叔吃观音土活活胀死了!”
“村头王婶子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娃没了气!”
“刘家嫂子上个月把闺女送到山那边换了二十斤棒子面,
换回来的面被陈大海一句'救济债'全拿走了!她闺女还能回来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进每一个村民的痛处。
那些被点到名的人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慧琳眼泪流了满脸,拳头砸在自己胸口上:
“这真的是天灾吗?不是!
这就是陈大海他们造的人祸!
上面发了救济粮,到你们手里还剩几斤?
种子呢?农具呢?全让他们给吞了!”
她声泪俱下,指着地上那个昏死的矮胖子。
“咱们村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今天退一步,明天就是全村死绝!
与其饿死、胀死、窝囊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年轻汉子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红着眼嘶吼:“慧琳丫头说得对!老子受够了!拼了!”
“拼了!不能再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
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呼啦啦,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上百号面带菜色、走路摇晃的村民,
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一股蛮力,
他们扛着锄头、铁锹、木棍、甚至擀面杖,红着眼眶围聚到打谷场上。
一个老太太拎着扁担,手抖得厉害,狠狠朝着陈大海身上砸了下去。
有了她带头,其他人齐齐跟上。
霎时间,陈大海成了香饽饽。
等人群散去,陈大海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而且看不出丝毫人的模样。
曹昆站在石磙上,看着这些骨瘦如柴却握紧了家伙的农民。
心里一阵翻涌。
脊梁骨直了。
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