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衣裳。再派人去打听,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多少,都在哪儿。”
小月应了,转身出去。
皇帝站在榻边,看着那孩子脏兮兮的小脸,忽然道:“你说,这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恨我们?”
毛草灵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感激。只是因为……这是对的事。”
皇帝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十年了,”他轻声道,“朕有时候会想,你要是没来乞儿国,会是什么样?”
毛草灵一愣,随即笑了:“那大概还在哪个青楼里,教姑娘们唱歌跳舞吧。”
“胡说。”皇帝也笑了,握紧她的手,“你就是该来这儿,该做这个凤主。”
毛草灵靠在他肩上,看着榻上熟睡的孩子,心中一片安宁。
是啊,她就是该来这儿。
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富贵,而是为了这些——为了能让那个老茶客说出“娘娘是好人”,为了让这个叫狗蛋的孩子不再被人欺负,为了让这市井间的烟火气,越来越旺。
五
当晚,皇帝在御书房召集了几位大臣,商议设善堂收养孤儿的事。大臣们有赞成的,有反对的,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也不急,由着他们吵,自己端着茶慢慢喝。
最后还是户部尚书站出来:“陛下,善堂之事,臣以为可行。只是这银子从哪儿出?国库如今虽有余银,但北伐在即,处处都要用钱——”
“从抄家所得里出。”皇帝放下茶碗,“这次叛乱,抄了多少家,抄出多少银子,户部心里有数。”
户部尚书一愣:“这……按例,抄家所得应归国库。”
“朕知道。”皇帝站起身,“但朕问你,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如今用在这些无辜的孩子身上,有何不可?”
户部尚书哑口无言。
一旁礼部王侍郎站出来,皮笑肉不笑:“陛下仁慈。只是臣听闻,今日娘娘出宫,带回来一个叛贼的孩子?这……恐怕不妥吧?万一那孩子心怀怨恨,将来——”
“将来如何?”皇帝看着他,目光微冷,“你是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威胁朕的性命?”
王侍郎连忙跪下:“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安危着想——”
“朕的安危,朕自己会操心。”皇帝摆摆手,“至于娘娘带回来的孩子,是朕同意的。谁有意见,来找朕。”
王侍郎伏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不敢再说。
皇帝环顾众人:“还有谁有话说?”
大殿里一片寂静。
“既然都没有,那就这么定了。”皇帝站起身,“户部拟个章程出来,善堂设在哪里、怎么管、教什么,都要详细。三日之内,朕要看到。”
“臣遵旨。”
大臣们退下后,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今日在茶楼里听到的那些话,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幕,比任何奏章都更真切地告诉他: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这个皇帝,还有很多路要走。
而毛草灵,会一直陪着他走。
这就够了。
六
夜深了,毛草灵却还没睡。
她坐在榻边,看着那孩子熟睡的脸。小月给他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裳,脸上青紫的地方上了药,这会儿睡得正香,眉头却还皱着,不知在做什么噩梦。
采苓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娘娘,陛下那边还在议事,说今晚可能不过来了。”
毛草灵点点头:“知道了。”
采苓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这孩子……您真要留在身边?”
“怎么?”
“他的身份……传出去对娘娘不好。”采苓小心翼翼道,“今日外头已经有闲话了,说什么刺客跟娘娘有关系,这会儿再收养叛贼的孩子,只怕——”
“只怕什么?”毛草灵打断她,“怕人说闲话,就不做该做的事了?”
采苓低下头,不敢再说。
毛草灵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想过没有,那些孩子有什么错?他们爹娘犯了事,他们就活该被欺负、活该去死?”
采苓眼圈红了,摇摇头。
“咱们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毛草灵看着榻上的孩子,“我当年被卖到青楼的时候,也跟这孩子差不多大。要不是有人拉我一把,我早死了。如今我有能力拉别人一把,为什么不拉?”
采苓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去给这孩子熬点粥,等他醒了喝。”
她出去后,毛草灵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孩子。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信,想起那个佝偻着背扫落叶的老人,想起那句“我等你”。
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的孩子,像她一样,像这个狗蛋一样,无依无靠,被人践踏。她改变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让眼前的这一个,活得好一点。
这就够了。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番外第1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