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万家灯火。毛草灵忽然明白,柳昭仪说得对,她一直在求一份心安。而这份心安,不在于拥有多少,不在于成就多大,而在于能够停下脚步,欣赏已经拥有的一切。
她抬头望向星空,那颗最亮的织女星在夜空中闪烁。今夜,她不祈求巧手,不祈求富贵,只祈求这份宁静能长久,祈求能与身边人一直这样并肩看岁月流转。
“陛下知道吗?”她轻声说,“在我的家乡,七夕还有一个传说。说是在这天夜里,如果听到牛郎织女在天上说悄悄话,就能获得一生幸福。”
皇帝笑道:“那朕可得仔细听听。”
两人安静下来,周围的声音似乎也渐弱。晚风轻轻,虫鸣唧唧,远处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在这片宁静中,毛草灵忽然觉得心中那块空缺,正被某种温暖的东西慢慢填满。
不是权力,不是荣耀,而是这样一种平凡的、静谧的、被理解和珍惜的感觉。
“听到了吗?”皇帝忽然问。
“听到什么?”
“牛郎在对织女说:‘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经历多少离别,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毛草灵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她知道这不是从星空听来的,而是他想对她说的话。
“织女回答了什么?”她轻声问。
皇帝微笑:“她说:‘我也是。无论轮回几世,无论身在何方,我的心也只属于你一人。’”
毛草灵眼中泛起泪光,她握紧皇帝的手,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意早已融进岁月,刻入骨髓。
远处传来更鼓声,乞巧节即将结束。宫女们开始收拾场地,嫔妃们陆续告退。但毛草灵和皇帝仍站在那儿,仿佛时间为他们停留。
“陛下,该回去了。”素心轻声提醒。
皇帝点点头,却忽然转向毛草灵:“灵儿,朕有个礼物送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毛草灵打开,里面是一对耳环,用细金丝编织成巧字形状,中间镶嵌着小小的明珠,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光。
“这是朕亲手设计的,让工匠赶制出来。”皇帝说,“乞巧节的礼物,愿我的灵儿永远心灵手巧,也永远不必太过劳累,事事亲力亲为。”
毛草灵抚摸着耳环,心中感动。他不仅看到了她的能力,也看到了她的疲惫。
“帮我戴上。”她轻声说。
皇帝小心地为她戴上耳环,左右端详,满意地点头:“很美。”
毛草灵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巧字耳环,笑了:“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乞巧节礼物。”
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因为它包含了理解、关爱和共同的记忆。
回宫的路上,毛草灵忽然想起什么,问皇帝:“陛下觉得柳昭仪如何?”
皇帝想了想:“安静本分,女红精湛,似乎对慈幼之事颇为热心。怎么突然问她?”
“她今天对我说了一番话,让我想通了一些事。”毛草灵简单说了荷花池边的谈话。
皇帝听后沉默片刻,道:“后宫之中,能有这样通透的女子,是幸事。灵儿能得此知音,朕为你高兴。”
“不只是知音。”毛草灵说,“我觉得她可以担当更多。我想让她负责后宫女红学堂,并协助管理慈幼堂的事务。”
皇帝点头:“后宫之事,灵儿决定就好。朕相信你的眼光。”
回到凤栖宫,洗漱更衣后,毛草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年过去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眼中光芒未减,反而多了一份从容。
她取下发间的牡丹玉簪,小心放入妆匣。又摸了摸耳上的巧字耳环,微微一笑。
今夜,她不仅收到了礼物,更收到了一份心药方——学会在忙碌中停下,在拥有时珍惜,在强大时温柔。
窗外,月光如水。乞巧节已过,但这份心中的宁静与充实,将伴随她走向更远的未来。
毛草灵吹熄烛火,在黑暗中轻声自语:“织女星啊,若你真能听见,请保佑这世间所有女子,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心安。”
然后她躺下,在熟悉的龙涎香气中,沉入十年来最安宁的睡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仍是乞儿国的皇后,仍是皇帝的挚爱,仍要处理政务,管理后宫。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她的心中,那处空缺已被填满,用一种名为“自我接纳”的温柔力量。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安详的睡颜上,那只巧字耳环在枕边微微发光,仿佛夜空中最温柔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