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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96章广陵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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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杜如晦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身,看向毛草灵:“凤主,老臣……老臣有罪。”

    毛草灵的心沉下去:“杜相何出此言?”

    “永和元年的赈灾案……”杜如晦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老臣确实知情。不仅知情,还……还分了三万两。”

    殿内静得能听见心跳。

    “为什么?”毛草灵问。

    “为什么?”杜如晦惨笑,“因为当时先帝要修离宫,国库空虚。户部尚书暗示,若能从赈灾银中‘挪借’一些,解了燃眉之急,便是大功一件。老臣当时任刑部侍郎,本不该参与,可……可鬼迷心窍啊!”

    他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老臣知道这是死罪!所以当年御史台弹劾时,老臣第一个站出来,咬定是赵秉忠一人所为。老臣以为……以为这样就能撇清自己,还能博个‘大义灭亲’的名声……老臣错了!这九年来,没有一日能安眠!只要闭上眼,就看见那些灾民的脸,看见秉忠在刑场上望着我的眼神……”

    老人泣不成声。

    毛草灵看着他花白的头发、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愤怒,是恶心。

    恶心这冠冕堂皇之下的龌龊,恶心这涕泪横流中的算计。

    “杜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除了你,还有谁?”

    杜如晦抬起头,满脸泪痕:“当年的户部尚书,三年前已经病故。户部郎中,五年前坠马身亡。清河知府,两年前被仇家所杀……都死了,都死了……”

    “所以死无对证?”赵文渊冷笑,“杜相好算计。”

    “文渊,你信我!”杜如晦抓住他的衣摆,“我真的后悔了!这九年来,我散尽家财,修建善堂,救济孤寡……我只想赎罪,只想……只想死后有脸去见秉忠……”

    “赎罪?”赵文渊甩开他的手,“三万两,你散尽家财?杜相,您如今的府邸,恐怕就不止三万两吧?”

    杜如晦语塞。

    毛草灵站起身。

    她走到殿中央,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老臣。这个她敬重了九年,视若父辈的丞相。

    “杜相,”她轻声说,“你刚才说,没有一日能安眠。本宫想问:那些因你们贪墨而饿死的灾民,他们能安眠吗?赵秉忠的冤魂,能安眠吗?赵文渊这九年颠沛流离、隐姓埋名的苦,能一笔勾销吗?”

    杜如晦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春桃。”

    “奴婢在。”

    “传本宫口谕:丞相杜如晦,即日起禁足府中,等候审查。一应印信,交由副相暂代。”

    “凤主!”杜如晦猛地抬头,“您……您真要查?”

    “查。”毛草灵一字一句,“不仅查你,还要查所有涉案之人。无论他是死了还是活着,无论他如今身居何位。本宫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贪墨赈灾银、置百姓于死地者,会是什么下场。”

    她转身看向赵文渊:

    “赵公子,你可愿作证?”

    赵文渊望着她,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恨的火,而是……希望的光。

    “草民愿意。”他深深一躬,“只要凤主敢审,草民就敢证。”

    杜如晦被带走了。

    这个权倾朝野十余年的老臣,走的时候踉踉跄跄,像个真正的老人。

    殿内又只剩下毛草灵和赵文渊。

    “凤主,”赵文渊忽然道,“草民能为您弹一曲吗?”

    毛草灵点头。

    青年坐下,指尖轻抚琴弦。

    还是《广陵散》。但这一次,琴声不同了。

    不再是满含恨意的杀伐之音,而是悲悯,是慨叹,是长夜将尽时,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天光。

    曲终,余音袅袅。

    赵文渊按弦止音,轻声道:“聂政刺侠累,是为私仇。可这世上,还有人为公义而奏。凤主,您今日的决断,让草民相信……这广陵散,不必绝响。”

    他站起身,再次深深一躬:

    “草民愿将余生,交予凤主。无论是作证,是受审,还是……以命相抵。”

    毛草灵扶起他。

    “你的命,不该用来抵罪。”她说,“该用它去做更有意义的事——去帮本宫,整顿吏治,清查积案。去告诉天下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永远缺席。”

    赵文渊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泪流满面。

    九年来,第一次哭。

    不是为恨,是为终于等到的这一句话。

    窗外,阳光完全穿透了云层,将整座宫殿镀成金色。

    毛草灵望向远方。

    她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杜如晦倒台,朝中必然震动。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不会坐以待毙。

    但她不怕。

    九年前,她穿越到此,一无所有。

    九年后,她手握权柄,心怀赤诚。

    足够了。

    “赵公子,”她转身,眼中光芒灼灼,“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宫特设的‘察弊司’主事。给你三个月时间,将永和元年赈灾案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查明。无论生死,无论贵贱,一律记录在案。”

    “臣,”赵文渊跪地,“领旨。”

    不再是“草民”,而是“臣”。

    从复仇者,到执法者。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阳光洒进大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誓言。

    殿外,更漏又响了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番外第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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