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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95章燕巢危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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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再问一句,”毛草灵转过身,“柳三变与此案有何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周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柳三变……凤主怎知此人?”

    “他是关键证人,还是……”毛草灵顿了顿,“复仇者?”

    周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柳三变本名不叫柳清河。他姓赵,名文渊。是赵秉忠的……独子。”

    毛草灵瞳孔一缩。

    “当年赵家被抄,赵文渊年仅十二,本该随族人流放。但押解途中遭遇山匪,队伍被打散。赵文渊下落不明,都以为他死了。”周正的声音低沉,“没想到九年后,他化名柳三变回到京城。臣也是上月才偶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在复仇。”毛草灵明白了,“用他的方式,审判那些害死他父亲、也害死无数灾民的帮凶。”

    “可他用的是私刑!”周正急道,“凤主,国有国法。即便那些人罪有应得,也该由朝廷审判,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封信、几句话,就让他们在恐惧中自我了断?”毛草灵苦笑,“周大人,你告诉我,如果当年朝廷能给那些灾民一个公道,赵文渊今日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周正哑口无言。

    窗外,天色渐暗。秋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宫檐下的铜铃。

    毛草灵望向雨中朦胧的宫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曾跪在青楼的后院,对着陌生的天空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世上,再无冤屈之人。

    九年过去了。

    她成了凤主,手握权柄,可这宫墙之外,依然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有雨水洗不净的冤屈。

    “陆侍郎。”她开口。

    “臣在。”

    “即刻带人去忘忧阁,请柳三变……不,请赵文渊进宫。”毛草灵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记住,是请。他若不愿,不必强求。”

    “那宫门外那些人……”

    “告诉他们,三日之内,本宫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陆明和周正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毛草灵一人。

    她重新走到书案前,铺开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纸上该写什么?

    写国法森严,不容私刑?写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还是写这九年里,她见过太多冠冕堂皇之下的龌龊,太多律法条文掩盖的不公?

    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污迹。

    就像这个案子,黑与白早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正义的起点,哪里又是复仇的终点。

    春桃悄声进来,点亮宫灯。

    暖黄的光晕中,毛草灵忽然想起皇帝昨夜说的话:“灵儿,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会焦,不足则生。有些事,急不得。”

    可她急。

    急那些跪在宫门外的人,他们的眼泪是真的。

    急那个化名柳三变的青年,他的恨也是真的。

    急这世上所有等不到公道的冤魂,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凤主,”春桃轻声问,“晚膳时辰到了,可要传膳?”

    毛草灵摇摇头:“撤了吧,没胃口。”

    她走到殿门口,望着连绵的秋雨。

    雨幕中,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殿宇勾勒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很美,也很远。

    远到听不见宫墙外的哭声,看不见市井中的苦难。

    “春桃。”

    “奴婢在。”

    “你说,若本宫当年没有穿越过来,没有成为凤主,现在会在哪里?”

    春桃愣住了:“这……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道。”毛草灵轻声说,“但也许,我会是那些跪在宫门外的人中的一个。或者……是那个抱着琴,在夜里写信的复仇者。”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隐约的琴声,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像呜咽,又像叹息。

    那是《广陵散》。

    聂政为报父仇,漆身吞炭,刺侠累于阶下。曲终,自毁面容,剖腹决肠。

    千古绝响,尽是恨意。

    毛草灵闭上眼。

    三日后,她要见赵文渊。

    她要在这曲《广陵散》终了之前,找到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公道、关于救赎、关于如何在烂泥般的世界里,开出一点点干净的花的答案。

    雨夜漫长。

    宫灯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仿佛能触及九年前那场大水里,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

    (番外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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