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火莲」空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一声沉闷的裂响,弹壳破开,浓稠的暗红色化学物抛洒开来,在空中拉出一道半球形的密集雨幕,浇在了冲锋的虫群身上。
然後,火焰便亮了起来。
如同是有人在燃油池中丢下了一粒火星,整片着弹区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灰色到赤红的嬗变。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天穹的战士也能感觉到,那股火焰很粘稠,很热切,很不讲道理。
暗红色的火舌飞快的在战场上蔓延,舔舐着地面的每一寸泥土,钻进卡厄斯战士的每一处身体缝隙,让它们整个躯体都亮了起来。
亮得如此刺眼。
好吧,对於燃烧弹而言,这些怪兽自己,就是最好的燃料补充剂。
这和冥界的瘟疫云雾不同,并非化学攻击,而是物理伤害,卡厄斯们之前的准备,可完全派不上用场。
随着躯体被完全点燃,蹿出的火苗顺着怪兽铠甲的棱线一路攀爬,将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巨兽变成了一根根移动的巨大火炬,它们的冲锋姿态开始发生怪异的变化。
它们依然在冲锋,但是动作已经彻底失序。
六条腿不再按照狩猎的本能精密配合,而是动作急促,互相绊扯,头顶的触角疯狂抽搐,发出一连串人类无法听见的、频率紊乱的脉冲信号。
怪物们在火焰中奔跑,拖着浓烟和烈焰,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道蜿蜒扭曲,正在逐渐失去方向的痕迹。
它们冲撞同伴,撞开已经死去的焦黑屍体,撞向土坡,撞向岩石,撞向任何出现在它们眼前的目标。
随着甲壳在高温中发出哔啵的爆裂声,白色的蒸汽从关节处喷涌而出,一时竟有些仙气飘飘的感觉。
直到它们自己也成为一具屍体。
那些曾经踏平大地的腿足在剧烈的抽搐中摺叠、卷曲,最终庞大身躯轰然倒塌,成为一处不再挪动的火把,静静地燃烧,慢慢地熄灭。
而天空之中,还有更多的弹体正在落下。
瀚海的空军投弹手显然经过了反覆的演练,他们以小组方式相互协作,沿着虫潮涌动的方向,从前到後,从密到疏,逐段覆盖。
第一组投弹後盘旋拉升,第二组紧接着切入,第三组观察,补刀!
从高空俯瞰下去,虫潮的後半段逐渐被一道道火墙切断。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也有一部分极其坚韧的卡厄斯巨兽凭藉着顽强的生命力,硬生生拖着满身的火焰,冲进了人族的阵型之中。
它们带来的不仅是生物的尖牙利齿,还有那些粘稠的、无法甩脱的火焰。
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得恶劣起来。
甲壳烧、体液蒸发、肌肉炭化————逐渐在这条流淌的火河之上,又盖了一层厚厚的、焦臭味凝如实质的「毯子」。
当这一轮的进攻最终被击退之後,从火海中升腾而起的浓烟,爬升,扭动,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根巨大无比的黑柱,并在高高的天顶之上越伸越粗,最终向着四面八方缓缓散开。
战後的地面上,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的粉末。
就这样,两大不同文明的战争机器,在迷雾大陆的荒野上展开了一场血肉与甲壳、钢铁与利爪的生死绞杀。
一绞,就是整整二十三天。
战场上倒下的屍体堆积成山,常常是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战场又被新的一层屍体覆盖。
作为交战主力的天穹,一方面是战损高企,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精锐战士倒在这片战场上;另一方面是地盘越来越大,需要防守的位置越来越多,但与此同时部队的补充却越来越慢,渐渐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但是已经吞下的土地,怎麽可能再叶出去,又或者拱手交给别人?
若是看仔细一些,天穹这个老牌帝国,其实就像一栋外表华丽的老宅子。雕梁画栋还在,飞檐斗拱依旧,可你要是真走进去瞧一瞧,就会发现梁柱已经被白蚁蛀得千疮百孔,地板底下全是蛆虫。
现在的战场,全靠土地和战利品支撑着。
而要命的是,某些家伙,已经在开始消化到手的战争成果,对後续的继续开拓出工不出力。
那怎麽办?
调兵,调兵,调兵!
天穹皇帝的命令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天穹各地。
连皇帝的近卫部队,都被一批批的送上了迷雾大陆的战场,艰难支撑着战场平衡。
夏历十月下旬,天穹皇帝通过正规外交途径向瀚海发出请求,请瀚海代为培训一支军队,为後续送往迷雾大陆填线做好准备。
这支军队由受伤退役的老兵、魔武学院的学生、社会上的低阶职业者,甚至一些身体相对较为强壮的普通人组成。
因为武力不够,需要武器来凑,所以这支新军引入了全套的瀚海装备和瀚海作战模式,从步枪到火炮,从通讯器材到後勤体系,全部按照瀚海的标准来配置。
自然,也全部聘请的是瀚海教官。
斟酌再三,瀚海向天穹派出了一支独立教导大队,经过天穹皇帝特批,第一次开进了这座帝国的心脏,云端之城。
那一天,帝都的百姓们看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外兵,入城了。
他们全员身着云雾集团的保安服,驾驶着擦掉了标记的战车,无肩章,无帽徽,没有军旗,没有番号,就这麽一路沉默地行来。
穿过了那座据说有超过三千年历史的,巍峨高耸的巨大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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