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
刘清明向后倒退两步。
避开招待所大门正面的冲击路线。
他没有直接走进大门。
转身绕到左侧的廊柱后方。
这里是视线盲区。
连长于锦乡站在阴影里。
手里捏着黑色的对讲机。
对讲机顶部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吗?”刘清明停下脚步。
于锦乡转过身。
“准备好了吗?”刘清明紧接着问。
于锦乡点头。
下巴上下点动了两次。
“安排好了。”于锦乡把对讲机挂在武装带上。“当初演习一开始,部队就抽调了会讲羌语的战士到我的连。”
刘清明没有搭话,静静站立。
等待对方继续开口。
“这次行动,我把他们全派下去了。”于锦乡抬起右手指着外面的人群。
“换了当地人的粗布衣服。”
“按你的要求,全撒进去了。”
刘清明的大脑快速运转。
一千多人的群体聚集,绝对不可能自发形成如此整齐的阵型。
必定有核心骨干在暗中指挥。
这些骨干隐藏在普通村民中间。
只有把水彻底搅浑,才能把这些人逼出来。
如果刚才直接让公安局的警察动手抓人,必然引发大规模肢体冲突。
一旦见血,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些暗中指挥的人,要的就是流血事件。
“那就好。”刘清明给出肯定答复。
他抬手指着外面正在拉扯的警戒线。
“他们这么干,只有一个目的。”刘清明停顿了一下。
“逼解放军动手。”
刘清明收回手。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于锦乡双脚并拢,立正。
背脊挺得笔直。
“下来之前,领导三令五申。”于锦乡开口。
“强调各种纪律。”
“尊重习俗,尊重信仰。”
“绝对不能对群众动手,更不能打骂群众。”
刘清明看着于锦乡绿色的军装。
对方算准了这一点。
利用严格的纪律约束,把部队架在火上烤。
这背后谋划的人对政策和纪律研究得极其透彻。
绝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招数。
一定是某个大人物。
这也正是刘清明想要达到的效果。
不怕他们动手,就怕他们不动。
“他们就是料定这样,才敢煽动群众。”刘清明转头看了一眼廊柱外。
一条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已经被扯断。
塑料带子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武警战士们手挽着手,组成三排人墙。
被人群逼得连连后退。
村民的肩膀直接顶在战士的胸口上。
“虽然是这样,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刘清明收回视线,看着于锦乡。
“别让敌人的奸计得逞。”
于锦乡往前走了一大步。
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局势。
距离只剩下不到十米。
“他们上来了。”于锦乡转头看刘清明。“怎么办?”
刘清明双脚稳稳站立。
“别着急。”
“既然他们想要演,总要让人家跳出来。”
于锦乡从头到脚打量了刘清明一番。
这个年轻人比自己还小几岁。
遇到这种即将失控的大场面,连那个姓程的县长都慌得连喇叭都拿不稳。
这人居然还能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安排后手。
这份定力不一般。
于锦乡把右手按在腰带的卡扣上。
“行,听你的。”于锦乡转身走向停在后面的绿色通讯车。
刘清明转身。
迈开步子跨进招待所的玻璃大门。
大厅里没有开灯。
光线昏暗。
蔡金鹏和李新成正快步往大门方向走。
李新成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蔡金鹏落后半个身位,不停地看手表。
两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嘎嗒动静。
外面的喧闹已经穿过玻璃门传进了大厅。
看到刘清明进来,李新成停下脚步。
蔡金鹏没注意,肩膀差点撞在李新成背上。
“外面怎么回事?”李新成开口询问。
刘清明迎着两人走过去。
停在距离一米的位置。
“群众闹起来了。”刘清明快速汇报。“正在冲击武警战士的防线。”
李新成转头看了一眼大门方向。
透过透明玻璃,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解若文和程立伟呢?”
“在外面。”刘清明回答。“县长和民警帮着劝。”
“效果不大。”
两人听完,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加快脚步冲出玻璃大门。
刘清明跟在后面走出去。
一出门,鼎沸的人声骤然放大。
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和干燥的尘土味。
李新成站在三级台阶上。
视线越过人群,看着远处的盘山道。
人潮汹涌。
前面的人在用力推搡战士的盾牌。
后面的人在不停地往前涌。
警戒线已经完全崩溃。
战士们靠着身体硬扛。
李新成猛地转头。
在人群右侧最前方找到了解若文。
解若文正举着喇叭张大嘴巴喊叫。
李新成大步冲下台阶。
一把抓住解若文后背的衬衫衣领。
用力往回猛拉。
解若文脚下一个踉跄,倒退了两步。
手里的喇叭掉在泥地上。
撞击产生尖锐的啸叫。
李新成凑到解若文耳边。
“搞什么!”李新成压低嗓门吼道。
解若文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颊。
“我不知道啊!”解若文大喊。“没人通知我。”
李新成死死盯着解若文的眼睛。
过了整整三秒钟。
李新成松开手。
“马上打电话!”李新成伸出食指指着解若文的鼻子。“问问他想干什么?”
解若文赶紧把右手伸进裤子口袋。
掏出一个黑色的翻盖手机。
翻开盖子,按下一串号码。
把手机贴在右耳边。
等了十几秒。
解若文拿下手机,看着屏幕。
“打不通。”解若文摇头。
李新成咬着后槽牙。
自己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
翻出通讯录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连续的嘟嘟忙音。
李新成连续按了三次绿色的重拨键。
全是忙音。
李新成把手机用力砸在左手掌中。
“他想干什么?”李新成低声骂了一句。
转头看着汹涌的人群。
“出了事,我们都得完蛋!”
李新成指着外面的情况。
“他不知道吗?”
解若文站在一旁。
低着头。
“他当然知道。”解若文的音量减弱。“但他不在乎。”
解若文抬起头。
看了李新成一眼。
“我们算什么?”
李新成站在原地没动。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死死捏着那部手机。
现在的局面已经到了临界点。
一旦发生大规模踩踏。
或者部队战士出现严重伤亡。
这顶渎职的帽子谁也戴不住。
这个老狐狸,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装进去了。
为了保他自己。
居然拿上千群众的身家性命当筹码。
李新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白光。
李新成调出另一个号码。
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通了。
“书记。”李新成开口。
那边传来简短的回复。
“我在通梁。”李新成加快语速。“事情不妙。”
“群众要闹事,局面一旦失控。”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