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霉军粮粉和雨水揉成的糊糊。
士兵在发着疟疾的高烧中冲锋,不是为了夺阵地,而是为了抢对方阵地上可能留下的鱼干和米袋。山田在作战日志上写道:“物资短缺不应成为停止进攻的理由,我们可以以战养战,敌人也这样做过。”
桥本读到那行字时没有评价。
他只是在当天晚上用铅笔在日记里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我不恨敌人,我恨让我们来到这里的人。”
写完这句话,他把日记本合上,放进军服内侧口袋里。
那本日记已经被雨水泡过不下十次,纸张的边缘长了一层灰色的霉菌,有些页面粘在一起要用指甲小心分开。
但他一直在写,在这片雨林,如果不写点东西,他早就要发疯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的任务是夺取一座标高约二百米的丘陵,这座山丘控制着马哈坎河上游最后一段可通行的河谷。
拿下它,联军的运输船就能继续向北推进。
山田给桥本的命令是:黎明发起冲锋,不计损失,占领山丘。
桥本不打算活着回来,他在接手这个命令时就知道了。
他没有向上级抗议,不是因为服从,而是因为如果在山田手下指挥一个被打残的中队,他已经失去了对“活着回去”这个词的信任。
黎明时分。
山丘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丛林在新生的阳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翠绿色。
冲锋开始前一小会儿,空气安静得反常,只有远处河弯方向传来零星的炮声。
桥本站起来,拔出指挥刀,刀尖向前。
他身后是残存的部属,不到一个加强排,大部分人因为疟疾和饥饿身形佝偻,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上还沾着头天晚上挖散兵坑时带出来的泥。
日军冲锋队形从雾里冲出来时,阿贡趴在山丘西侧的伪装观察点里。
他已经等了三天。
这三天他没有回营地,吃干粮,喝泥水,没有挪过窝。
他等的是这个冲锋队形最前面的那个军官——桥本一郎中佐。
关于这个人的情报他已经积累了很长时间:他从来不走在队列正中央,习惯偏右两到三步;他的指挥刀总是先举过头顶再向前劈,那零点几秒的举刀动作就是射击窗口,阿贡把桥本这些习惯刻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