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士兵,右腿上被弹片炸开一条从膝盖到脚踝的伤口,伤口中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坏死。
她用骨锯锯掉了他的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
锯子在骨头上发出的声音,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不是一开始那样让她反胃的恐惧,而是一种没有情绪的熟悉。
像木匠锯木头的声音,只是更钝、更湿。
手术结束后,她走到走廊里,靠着墙壁坐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写字。
她写的东西没有日期,没有标题。不是正式的病历,只是她想记下来的东西:
“今天送来三十七个伤兵,十六个截肢,比昨天少了三个。死了八个,其中有三个是在手术台上走的,五个是手术后并发症。那个年轻士兵死前抓着我的袖口,问了我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轻轻压了一小片墨迹。
“医生,我们守得住吗?”
“我说守得住,他笑了笑就没了,嘴巴虽然闭上了,眼睛却还睁着。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敌人的轰炸机一波又一波,听说整个婆罗洲四面八方都有敌人登陆。敌人太多了!”
她把本子合上,闭上眼,这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时间。
轻轻的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块巧克力含在嘴里。
有些软,因为天气的原因,微微的苦味里带着一股甘甜。
她想起了那个要她注意安全的司机,小护士居然说他是苏丹,真是太好笑了。
苏丹怎么会亲自开车送物资?
恐怕此时正在指挥部队战斗吧,这个苏丹可是打仗出身的,哪有空送货物?
走廊尽头有人在喊医生,声音急促。
她站起来,又走回了手术室。
四月十五日,沈青苗的日记本上多了一行字:
“今天第一批战俘伤员被送进医院。一个米军下士,腿上有地雷伤。说的是英语,大意是上帝保佑。我没回答,我们的药品也极度缺乏,我把他的绷带省下来,给了一个我们自己人。不要问我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