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是想去皇宫赴宴还是侍寝。反倒是他那几个手下,却还是平常处之。
至于段延庆,还是之前那副样子,不说换衣服,他连澡都懒得洗一个。到了夜里,便跟着王静渊与段誉,就向着皇宫内走去。
大理皇宫的灯火在苍山暮色中次第亮起,保定帝段正明端坐主位,一袭明黄常服,神色平静如水。
左侧是段誉、萧峰与段延庆,右侧是慕容复,以及他的四个家臣。至于王静渊呢?保定帝在他的主位旁边,又设一座,王静渊便坐在那里。
按照常理,皇帝身边要么坐皇后,要么坐太子,甚至段正淳这个镇南王也可以坐坐。但是今日尤其诡异,皇后没来,坐的是王静渊。
“今日之宴,无君臣之别,只有故交新友。”保定帝举杯,声音温和却清晰,“延庆太子、慕容公子远道而来,正明深感荣幸。”
其余人都是举杯回应,只有段延庆仍旧手扶拐杖,根本就不去碰身前的酒杯。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不过看到他这幅态度,保定帝反倒是微微放心,并不着恼。
段延庆铁杖轻点地面,发出沉闷回响。他喉间发出那独特的腹语,嘶哑如金属摩擦:“陛下不必称我太子,我段延庆如今只是一介江湖残躯。”
见对方主动纠正身份问题,保定帝也从善如流:“那我称你为段先生可好?”
段延庆收回了目光:“随你。”
慕容复起身敬酒,仪态尽善尽美:“久闻大理段氏仁德治国,今日得见陛下风范,更觉传言不虚,复先干为敬。”
保定帝也是笑呵呵地回应道:“听闻慕容公子近来遍访江南各派,广结善缘。”
慕容复心中微凛,面上笑容不改:“晚辈只是游历四方,增长见识。江湖同道皆言,大理段氏不仅武学精深,治国更有方略,特来请教。”
“请教不敢当。”段正明目光掠过慕容复身后四人,“只是治国与江湖终究不同。江湖讲究快意恩仇,治国却需平衡妥协。”
包不同忍不住开口:“非也非也!治国若只求平衡,岂非失了锐气?”
“三哥。”慕容复轻声制止,转向段正明,继续恭维道:“属下失礼了。陛下所言极是,治国确需智慧。如今天下四分,宋、辽、西夏、大理并立,能安守一方、保境安民者,已是难得。”
段正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却将话题转向段誉:“誉儿,你与慕容公子年纪相仿,当多请教。”
段誉忙道:“是。慕容公子,我近日读《资治通鉴》有感……”
段誉还真就将这客套话信以为真,当场发问,这问题天真突兀,慕容复一怔,旋即从容作答。其他人莞尔一笑,席间一时充满儒雅谈笑,仿佛真是文人雅集。
段延庆始终沉默,只偶尔用铁杖调整坐姿。当侍者奉茶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段誉。”
坐在上方的王静渊重重放下茶杯:“咳咳!”
段延庆不情不愿地咕哝出声:“哥哥。”
“弟弟?”段誉面色僵硬地转过头。
段延庆凝视这青年清秀面庞,仿佛要穿透皮相看见血脉深处。刹那间心念电转,他想起那夜天龙寺外的白衣观音,想起泥泞中的挣扎,想起二十余年刻骨忿怒。
“你可知道,”段延庆喉间滚动,“治国最难是什么?”
段誉认真思索:“是保家卫国?”
“是放下。”段延庆一字一顿,“放下私仇,放下执念,放下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慕容复手中茶杯微微一颤,邓百川与公冶乾交换眼神,包不同欲言又止,而一直喝着闷酒的萧峰,忽然一用力,捏碎了酒杯。
段延庆有些不解地环伺众人,他只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这些人为何反应这么大?
上首的王静渊也是叹了口气:“我的茶喝完了,好大儿,快来替为父沏茶。”
刷!刷!刷!
站起来的三人,手里都提着茶壶,他们彼此看着对方,一时间有些无语。随即,一同看向了王静渊。
“峰儿过来便是,你们继续吃喝。”
坐在王静渊旁边的保定帝不淡定了。他之前还在想,王静渊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延庆太子认命,没想到是这样啊?!
保定帝虽然知道王静渊什么都不爱,就爱收义子。但是这义子都收到前朝太子的头上了,段延庆可是和他一辈的啊!
唉!算了!二弟都能靠处处留情来壮大大理国,王先生靠收义子来壮大大理国,也没什么想不通的。只是以后这关系,得各论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