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脚程,西面绕一圈也就六天。”
阿术的喘息又粗了一截。
“小人走的是最远的路,九天才爬到陛下跟前。要是别的路通了,小人还用拿命去堵那条东路的缝?”
高浧盯着他看了一阵。
“东面留了条缝。”
这句话从高浧嘴里念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像是在跟阿术说话,倒像在跟自己嚼一块难咽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到夏州的位置,指腹轻轻敲了两下。
“陈宴六千精骑深入草原,把南面西面堵得铁桶一般,偏偏东面留了条缝。”
又敲了两下。
“阿术,你说他是故意留的,还是兵力不够?”
阿术的脑袋又贴回了金砖上。
“小人不敢揣度。小人只知道从那条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背上挨了两箭,十个弟兄丢了七个。”
“所以那条缝也不好钻。”
“不好钻。”
“但到底钻出来了。”
阿术没接这话,后背上两截断箭在灯火下投出两条短短的影子。
殿门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板上,又重又密。
库狄淦从外面跨进来,一身戎装,甲片上还带着夜露的水汽,胸口的护心镜映着殿内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一进殿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阿术。
眼睛往下一扫,扫到金砖上那只打开的木匣子,脚底的步子就慢了,弯腰看清匣子里的东珠之后,呼吸粗了一截。
“陛下!”
库狄淦扑通跪下去,铁甲撞在金砖上叮当响了一声。
“这是柔然送来的?”
“柔然大汗的信使。”高浧的手指还搁在沙盘上没拿开。
库狄淦扭头去看阿术,看了一眼后背上那两截断箭,又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珠和那块血玉。
“什么时候来的?”
“一刻钟前。”
“陛下怎么不叫人通知臣!”
高浧没理这句话。
库狄淦也顾不上计较了,两只眼珠子盯着那些东珠,整个人跟叫人从里面点着了似的。
“陛下!陈宴六千骑打柔然王庭,夏州现在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是空的?”
“六千精骑全拉去了草原,夏州城里还能剩什么?守城的老弱?种地的民夫?”
库狄淦膝行了两步,离高浧更近了一截,仰着脸往上看。
“臣请旨出兵!”
高浧低头看着他。
“你要多少人?”
库狄淦的眼睛转了一圈。
“臣只要一万五千骑,七日之内拿下夏州。”
“七日。”高浧把这个数字搁在嘴里碾了一下,“你觉得够?”
“够!夏州就是个空壳子,一万五千骑去推,三天就能推倒。臣说七日,是留了余量。”
“然后呢?”
“拿下夏州之后,陈宴必定回师救援。”
库狄淦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他六千人在草原上跟柔然耗了这些天,人困马乏,回来的路上再急行军数百里,到了夏州城下还剩几分战力?”
“你替他算过了?”
“不用算,这是明摆着的。”库狄淦的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甲片哗啦响,“臣以逸待劳,在夏州城头等着他。他要是不回来,夏州就是咱们的。他要是回来,臣就把他堵在城下!”
“堵在城下。”高浧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对!堵死他!”
库狄淦往前又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不光如此,陛下。陈宴跟柔然打完了,柔然也是残的。到那时候咱们再挥师北上,草原和夏州一并收入大齐囊中。”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攥成拳头,在半空里握了一下。
“这是一石二鸟的买卖!”
高浧没有接话。
殿内又安静下来。
阿术趴在地上,后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金砖上的血渍慢慢拖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库狄淦跪在那里,喘着粗气,整张脸被灯火烘得泛红。
一个快死了,浑身上下就剩一股拼命的气。
一个活蹦乱跳,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
高浧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沙盘。
手指落在夏州的位置上,慢慢往北推,推到柔然王庭标注的地方,停了一息,又从王庭往回拖,拖回夏州。
这条线他来回划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