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逐溪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翻身上马。
“走,往东切。”
一百名游骑跟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三十里外有一处峡谷,两侧是七八丈高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能容三骑并行的窄道。
从王庭东面出来往南跑,这条峡谷是必经之路。
叶逐溪带着人到了峡谷口,翻身下马。
“两边各上五十人,弓箭手排前面,长枪手压后面。”
游骑们动作利索,攀着石壁两侧的裂缝往上爬,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位了。
叶逐溪站在峡谷南口,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崖壁。
人都趴在石头后面,从底下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
“等他们进了谷中段再动手。”叶逐溪的声音在夜风里不大,但两侧崖壁上的人都听见了。
然后就是等。
夜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北面传来了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叶逐溪侧耳听了听,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十骑。
对上了。
蹄声灌进峡谷口的时候,叶逐溪退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十匹马鱼贯冲进峡谷,速度很快,骑手都穿着大周商人的袍子,但骑术明显不是商人能有的。
等最后一匹马跑过谷口三十步,进入谷中段。
叶逐溪的手往下一压。
两侧崖壁上瞬间亮起了火把。
火光照亮了整条峡谷。
阿术在马上抬头,看见了崖壁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对着自己。
他的脸白了。
“放箭。”
箭雨从两侧倾泻下来,密得跟下冰雹似的。
狭窄的峡谷里根本没有躲的地方,马匹受惊暴跳,几个人被箭射中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翻了两圈就不动了。
阿术的反应极快,第一波箭雨落下的时候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后背吃了两箭,箭头扎进了贴身藏着的铁片甲里,没有穿透。
他的马往前猛冲,撞倒了前面一匹中箭倒地的马,马蹄踩在人身上发出闷响。
“冲出去!”阿术嘶声大喊。
十个人只剩三个还在马上了,其中两个也中了箭,身子歪着,血顺着袍子往下淌。
三匹马疯了一样往南冲。
峡谷南口就在眼前。
叶逐溪从石头后面走出来,长枪横在身前,枪缨在火光里像一团血。
阿术看见了她。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拦着出口。
“让开。”阿术从马鞍下面抽出一把短刀,朝她掷了过去。
叶逐溪枪杆一抖,当地一声把短刀磕飞了。
阿术的马冲到了跟前。
就在叶逐溪收枪准备刺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明镜司的探子举着令牌从黑暗里冲出来。
“柱国密令,网开一面,放主使走!”
叶逐溪的枪尖在阿术咽喉前三寸的地方停了。
她看了那块令牌一眼。
是陈宴的。
叶逐溪把枪收回来,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走。”
阿术愣了一息,管不了那么多了,夹紧马腹从缺口里冲了出去。
另外两个伤兵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三匹马消失在夜色里,蹄声越来越远。
叶逐溪站在峡谷口,看着那个方向。
枪杆拄在地上,枪缨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将军,为什么放他们走?”
叶逐溪没有回答。
她看着阿术消失的方向,眉心拧着一个结。
缊纥提派死士出去,只可能是求援。
能求的,只有齐国。
柱国放他走,是想让齐国出兵?
可齐国一旦打夏州……
叶逐溪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转身往回走。
“收兵,把尸体上的东西搜干净,回去复命。”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南面那片漆黑的夜。
阿术正在往晋阳跑。
带着缊纥提的重金和称臣的承诺。
陈宴到底在想什么?
…...
中军大帐里点着三盏油灯,光线不亮不暗。
陈宴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颗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东珠,在指间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