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罗殿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跑出去又停下来,远远地跪在麦田里瑟瑟发抖的流民们,嗓音从胸腔最底部滚了出来。
“来多少,本公杀多少。”
他的马槊朝着满地的尸首缓缓一指。
“这就是法不责众的下场。”
远处麦田里的哭声响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汇成了一片。
陈宴收回马槊,目光越过那些跪伏在田垄间的身影,落在了宁远县城头上那面刚刚被风吹展的明镜司暗红色旗帜上。
旗帜下面,高炅率领的缇骑正在从城门的另一侧鱼贯而出,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汇成了一条压迫感十足的铁流。
陈宴将马缰交到了红叶手中,翻身下马。
红叶接过缰绳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掌心里那层已经干掉的血痂。
陈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四千个人里面混了两千个无辜的。”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红叶能听见。
“杀掉的那些,一个无辜的都没有。”
他顿了一拍。
“但那两千个被裹挟的,本公还得想个法子安置。”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大氅的下摆拖过满地的血迹,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弧线。
“全杀了会寒了百姓的心,全放了会让后来者觉得裹挟不用付代价。”
他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停下了脚步。
“高炅。”
高炅从马背上翻下来,单膝砸在地上。
“属下在。”
陈宴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些跪在麦田里的流民身影上,他的手掌在大氅的内衬上慢慢擦去了残留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