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国日理万机,没空听你的废话。”
他伸出右手,食指朝下一勾。
“绑了。”
同一时刻,永昌县马家湾,宁远县周记药铺。
三道搜捕令,三路缇骑,三扇朱漆大门在同一个时辰内被砸开。
马得禄比陈万通更狼狈。
他家后院那些来不及烧完的文书残骸被绣衣使者从灰烬里连拨带刨地抢救出了三分之一,其中有两份的内容涉及齐国暗影司的季度拨款清单,上面的火漆封印与此前从周兴嗣家中搜出的那批信件上的暗记完全吻合。
周茂才最惨。
他被从药铺后院那间反锁的密室里拖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中衣,手里还攥着一把刮胡子用的剃刀。
高炅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他正举着那把剃刀对着自己的喉咙比划,手抖得像筛糠,刀尖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一滴血珠顺着锁骨淌进了衣领里。
绣衣使者一把将剃刀拍飞了,两条胳膊同时被反剪到了背后。
周茂才跪在药铺后院的碎瓷片上,膝盖被扎出了好几个血洞,嘴里嚎啕的声音比杀猪还难听。
高炅站在他面前,手指捏着一封从他枕头夹层里搜出来的密函,在月光下慢慢展开。
“周茂才,邺城东区人,本名赵述之,齐国暗影司靖南卫丁级联络员。”
周茂才的嚎啕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卡在了喉咙里。
高炅蹲下身,将密函凑到了他的面前。
“你在夏州潜伏了三年零四个月,经手的齐国暗影司拨款累计一万两千两白银,发展了七名本土豪强作为线人。”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飘出来的冷风。
“柱国说了,你嘴巴里的东西比你这条命值钱,所以你暂时还不用死。”
他站起身,将密函塞回了怀里。
“但死不死的,取决于你嘴巴张得够不够大。”
周茂才的牙齿在嘴里打着架,整个人瘫在碎瓷片上,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蛇。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高炅转过身,朝着月光下的院门走去。
“带走,连夜送统万城。”
三天之后。
三份厚厚的供词帛书和三箱物证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陈宴的紫檀木长案上。
陈宴翻完最后一页供词的时候,书房里的铜制油灯刚好换了第三根灯芯。
他合上帛书,手指在案面上慢慢划了一道弧线。
“七个豪强,三年一万两千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棂,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齐国人的钱花得真细。”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高炅和坐在案前的张文谦。
“这七个豪强的名单,和我们之前从清查户籍中筛出来的那批装死不报的名单,重合了多少。”
高炅的回答脱口而出。
“五个。”
陈宴的嘴角向上提了半分。
“好。”
他走回书案后方坐下,从案面上抽出那份清查户籍装死不报的豪强名单,将其中五个重合的名字用朱砂圈了起来。
“把这五家连同陈,马,赵三家一起,作为第一批收网对象。”
他将名单推到了高炅面前。
“但不是现在。”
高炅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最后一下。
“再等两天,看看最后那群绝望的老鼠会不会做出更蠢的事情来。”
他的嘴角那条弧线在灯火中拉得极长,那种表情红叶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出现这个表情的时候,都意味着陷阱已经布好了,只差猎物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