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炅的嗓音压得极紧。
“清归县南乡的陈家坊,永昌县东郊的马家湾,宁远县城内的周记药铺,这三个点是白毛信的主要印制和分发据点。”
他在名单上用指甲掐出了三个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陈家坊背后站着的是陈万通,本地三代粮商世家,表面上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每年腊月在村口施粥三天,名声好得不得了。”
陈宴的手指在名单上划了一下。
“马家湾呢。”
高炅的嗓音又低了半分。
“马家湾的马得禄,前朝留下来的老牌地主,手底下暗藏了两千多口隐户,明镜司的暗桩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发现了大量齐国暗影司的制式火漆和加密编码用的竹简。”
陈宴将名单折了一下,手指在折痕上来回摩挲着。
“第三个。”
高炅的牙关咬了一下。
“周记药铺的掌柜叫周茂才,这个人的身份最复杂,他不是本地人,户籍上写的是南阳郡迁来的药商,但属下查了三天三夜,发现他的口音里带着一股邺城东区的市井味道。”
陈宴的手指停住了。
“邺城。”
高炅点了一下头。
“属下怀疑他是齐国那边直接派过来的专职联络人,负责在夏州的豪强与邺城的暗影司之间充当传声筒。”
陈宴将名单放在了案面上,手掌覆在了那三个被掐出月牙痕的名字上面。
“三只耗子,扮了三张人皮,在本公的地盘上挖了三年的洞。”
他的手掌缓缓收拢,名单在他的掌心里被攥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够本公收拾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炅。
“先别动手,让暗桩继续盯着,本公要的不是三只耗子,本公要的是它们身后那整条地道。”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退出了书房。
陈宴独自坐在灯火通明的案前,手中那个被攥成纸团的名单慢慢松开了,铺在案面上,三个名字的墨迹被汗渍洇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色。
他的目光越过案面,落在了墙上那幅军事沙盘的某个角落。
夏州的地底还有多少条地道,多少只耗子,多少张被善人皮囊裹住的毒蛇。
杀得完吗。
杀不完。
刀能砍掉脑袋,砍不掉脑子里的东西。
他需要一把比刀更锋利的武器。
一把能直接插进人脑子里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