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们不登记,我们谁也不登记。”
他身旁的另一个后生咬着牙补了一句。
“你们当官的说一套做一套,先是分田免税哄咱们干活,现在又来清查户籍,是不是要把咱们编去当炮灰!”
楚辞被堵在了章台村打谷场的入口处,面前横着十几根锄头和扁担,每一根的主人都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后退。
五名差役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领头的陈五压着嗓子凑到楚辞耳边。
“大人,情况不对,先撤吧,回县城搬人。”
楚辞的目光越过那些横在面前的锄头,落在了打谷场中央那三百多张面孔上。
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被蓄意煽动起来的疯狂。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齐国的时候,每一次世家老爷要侵吞寒门的田产之前,都会先放出类似的谣言,让佃户们自己乱起来,然后再以镇乱为名堂堂正正地收走一切。
“不撤。”
楚辞将手里那份户籍登记簿往陈五怀里一塞,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差役,朝着那些横在面前的锄头迈了过去。
“大人!”
陈五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没拽住。
楚辞径直走到了打谷场边缘那座半人高的石碾盘旁边,脚踩着碾槽的边沿翻身而上,站在了碾盘的顶部。
碾盘比周围的人群高出三尺有余,他站在上面,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打谷场上的嘈杂声在他登上碾盘的瞬间低了两分,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想打死本官的,举手。”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人群里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嘈杂声重新涌了上来。
那个拿锄头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少在这装蒜,你们当官的就会骗人,先说分田免税,现在又来查户籍,是不是要把我们编去送死。”
楚辞低头看着他。
“谁告诉你查户籍是编你们去送死的。”
年轻人的嗓门更大了。
“白毛信上画得清清楚楚,一把砍人的刀,一顶突厥人的帽子,还用得着谁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