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硬邦邦的方形物体的边角。
楚辞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将那层内衬的缝线用指甲挑开,从夹层里扯出了一个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死死包裹着的东西。
油纸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牛皮账册,封面上没有字,但牛皮的颜色因为反复翻阅而被手汗沁成了一种暗黄。
楚辞翻开第一页。
他的瞳孔在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人名时,急速收缩了一下。
老孙捂着还在淌血的虎口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满脸茫然。
“大人,这是什么。”
楚辞没有回答他,手指在账册上飞速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人头账。”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老孙后脊发凉的咬合力道。
“谢家在清归县西南方向的深山私庄里,隐匿了九千七百三十二口人,全部剥夺了户籍,注册为谢家名下的佃奴。”
他将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手指重重地戳在上面某一行数字上。
“男丁四千余口,壮年占七成,按照这个比例征编,谢家随时可以拉出一支三千人的私兵。”
老孙的脸白了。
楚辞合上账册,站起身,回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远处的红叶。
红叶的面色淡然,短剑已经收回了袖管里,像是方才那场三个呼吸灭杀六人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楚辞抱拳行了一礼,嗓音里压着翻滚的杀意。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阁下是柱国派来的。”
红叶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楚辞将账册死死攥在手里,转头对老孙吼了一声。
“把这几条死狗的人头砍下来装进袋子里,带上这本账册,兵分两路。”
他用被血污染红的手指朝南指了一下。
“你带三个人,拿着谢家的密信和杀手尸体上的信物,直奔城东那三家粮商的私仓,给我封了。”
他又朝北指了一下。
“剩下的人跟我走,八百里加急,账册连夜送统万城。”
老孙咬着牙点了一下头,转身分派人手。
楚辞攥着那本牛皮账册站在满地的尸体与碎石之间,春风从峡谷灌进来吹动他青灰色的旧长衫,冷汗已经将他的后背浸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册,嗓音压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一个县就藏了近万条人命,整个夏州底下,到底还有多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峡谷上方那一线天空,朝着统万城的方向投了过去。
那本沾着杀手血迹的牛皮账册,将在今夜之前摆上陈宴的紫檀木长案。
而它掀起的风暴,远比楚辞此刻能想象到的还要猛烈一万倍。
统万城总管府的书房里,铜制油灯的灯芯被挑得极亮,火苗将满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陈宴坐在紫檀木长案后方的太师椅上,手中摊着那本从清归县峡谷里搜出来的牛皮账册,指尖缓慢地划过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与数字。
张文谦站在案前,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陈宴翻动账册的手指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高炅单膝跪在门边,脑袋压得极低,等着陈宴开口。
书房里安静了大约二十息。
陈宴将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手指在那个汇总的数字上停了三息。
九千七百三十二口。
他将账册合拢,双手撑在案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一声一声地从嘴角泄出来,像是冰块在热油锅里炸裂时发出的脆响。
张文谦的脊背在这阵笑声中绷得像一张满弦的弓。
笑声收住了。
陈宴将账册往案面上一摔,牛皮封面拍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张文谦。”
张文谦的身体前倾了半寸。
“属下在。”
陈宴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敲了两下。
“一个清归县的谢家,就敢藏近一万口人,你告诉本公,整个夏州治下二十八个县,大大小小的豪强加在一起,底下埋了多少条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