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解法是。”
楚辞的眼眸里闻过一丝锋锐。
“用齐国寒门去顶替被清洗的本土官吏,这些寒门出身的流民在齐国被世家踩了一辈子,心里憋着的怨气和狠劲比任何人都足,柱国只需要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会替柱国把那些豪强的根须一条一条地刨出来。”
他顿了一拍,嗓音又低了半分。
“而且这些人在夏州没有任何宗族势力,没有姻亲网络,没有乡党同盟,他们的一切全部来自于柱国的恩赐,他们不敢反,也不能反,因为反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宴盯着他看了五息。
“你这套东西,说好听了叫制衡之术,说难听了就是养一群饿狼去咬另一群。”
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称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被人看透了底牌之后的坦然。
“在草民看来,能咬人的狼比不咬人的羊有用得多。”
陈宴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书房里的空气在这声笑中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好一个能咬人的狼。”
他从案面上抽出一份空白的委任文书,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最后在文书末尾重重地盖上了夏州总管大印。
朱红色的印记在白帛上炸开,像是一朵盛放的血色牡丹。
他将文书推到了楚辞面前。
“清归县令,从今天起就是你了。”
楚辞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书上鲜红的大印,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被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压了回去。
他没有跪。
他弯腰将文书双手捧起,声音清朗得像是山涧里流过的冰水。
“草民楚辞,接柱国令。”
陈宴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眸打量着面前这个初出茅庐却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楚辞,本公给你一个县,不是让你去做太平官的。”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清归县是周兴嗣留下的烂摊子,水里的蛆还没清干净,你去了之后,那些残存的豪强附庸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楚辞的嘴角向上提了半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股让人意外的狠厉。
“柱国放心,草民在齐国被世家踩了二十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陈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事。”
楚辞的声音稳得像是一块被反复锤打过的钢铁。
“被踩在脚下的人,一旦翻了身,下手会比任何人都狠。”
陈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他自己。
简拔考试的结果在当天下午张榜公布,一共录取了二十七人,全部是齐国逃难流民中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
他们被分派到了各个空缺的基层岗位上,从县令到主簿,从粮长到仓头,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钉,楔进了夏州官僚体系的每一道裂缝里。
这些人上任之后的凶猛程度,远远超出了张文谦的预期。
楚辞到任清归县的第二天,就带着两名明镜司暗桩和六名县衙新招的差役,将前任粮长留下的全部账簿封存清查,三天之内揪出了五处造假记录,将涉案的两名仓头当场革职押送总管府。
其余二十六名新官也是同样的作风,有一名新任主簿甚至直接住在了县衙的库房里,眼睛二十四个时辰不离那些粮袋,谁来套近乎都是一句冰冷到了骨子里的回答。
“本官的官帽是柱国给的,你算什么东西。”
但权力的交接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楚辞上任的第七天,一封来自清归县的加急快报被送上了陈宴的案头。
高炅跪在书房里,声音压得很紧。
“柱国,清归县的官仓种子被人调了包。”
陈宴翻开快报,目光在那几行仓促写就的字迹上停了三息。
“什么意思。”
高炅的牙关咬了一下。
“楚辞在检查春耕用的第一批种子时发现,发到各村的粮种有三成已经被替换成了发霉的死种,种下去之后出苗率不到两成,一旦大面积播种,到了秋天就是颗粒无收。”
陈宴将快报合拢,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
“谁干的。”
高炅从怀中取出了楚辞附在快报里的一份调查文书。
“楚辞顺着种子调拨的账目一路追查,查到了清归县城东的三家大粮商头上,这三家粮商的背后站着的是本地的老牌豪强谢家,谢家老爷子去年刚死,如今当家的是他的大儿子谢平崖。”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谢平崖在给种子动手脚的同时,还暗中雇佣了六名江湖杀手,已经埋伏在了楚辞下乡
第799章 简拔纳寒才,以毒攻毒绞豪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