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新法以总管府的名义下发到了夏州治下每一个县衙的案头上。
当天晚上,统万城以东的永丰县令刘谨的宅邸里,十五盏油灯将正厅照得通明。
十五名来自各县的基层主官坐在厅中,有的面红耳赤,有的咬牙切齿,有的坐立不安地搓着手掌。
刘谨坐在主位上,将那份新法的抄本往桌面上重重一摔。
“看看,都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走调,一张圆脸涨得通红。
“匿名告密箱,连续三个月垫底就抄家发配,他陈宴是要把咱们当牛马使唤到死!”
坐在他左手边的一名县尉梗着脖子接了一句。
“何止牛马,牛马干不好活儿最多挨一鞭子,他这是干不好直接宰了下锅。”
刘谨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粗气,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两下。
“诸位,咱们在夏州经营了多少年,几辈人的根基,难道就叫他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给一锅端了不成。”
一名年纪稍长的县丞缩了缩脖子,嗓音压得很低。
“刘县令,周兴嗣的皮还挂在广场上呢,这时候闹,不是找死吗。”
刘谨冷笑了一声。
“他杀一个周兴嗣可以,杀两个可以,他能杀得了十五个吗,他能把夏州所有的官全杀了吗。”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诸人,压低了声音。
“法不责众,这话听没听过。”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写下了几行字。
“明天一早,咱们十五个人联名上书称病,所有政务一律停摆。”
他将笔往桌上一丢,嘴角撇出一个阴狠的弧度。
“春耕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十五个县的政务同时停下来,我看他陈宴怎么收场。”
几名原本还在犹豫的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牙关一咬,先后在帛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次日清晨,十五封告病书同时送到了总管府的案头。
陈宴坐在书房里,将那十五封帛书像摊牌一样一字排开在紫檀木长案上,手指依次从每一封的署名上划过。
红叶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陈宴的后颈上,那根青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鼓动着。
陈宴的手指在最后一封帛书的署名上停住了,指腹在那个“刘谨”二字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向上提了半分。
“高炅。”
高炅从门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单膝砸在地上。
“属下在。”
陈宴将那十五封帛书叠在一起,拎起来抖了两下,随手丢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去库房,领十五口上好的黑漆棺材出来。”
高炅的嘴角牵了一下。
“再叫上两个大夫。”
陈宴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个一个登门探病,本公倒要看看,谁是真病,谁在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