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的声响。
迎面走来几位下朝的大臣,远远看见马天和朱棣的身影,立刻纷纷避到廊下,或是低头疾走,像是唯恐被这两人身上的“煞气”沾染。
马天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加快了脚步。
寒风灌入他的衣领,却让他感到一阵清醒。
朱棣皱著眉头:“舅舅,大哥毕竟是太子,有些事他不便参与,也不便知晓。我们只要把该做的做好,將来他会明白的。”
马天侧头看了眼朱棣,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自信与果决。
“明白与否,不重要。”马天淡淡道,“重要的是,这盘棋该怎么走,我们心里得有数。”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踏著厚厚的积雪,匆匆向宫门走去。
锦衣卫衙署的暖房內,炭火得正旺。
马天隨手將厚重的披风甩在椅背上,朱棣则解下腰间佩剑。
“都在这里了。”朱棣指了指桌上堆叠如山的文牘,“从李新的履歷到金炯的宦海沉浮,再到江南十三府的田亩赋税清册,但凡能调阅的,都搬来了。”
马天抓起最底层一卷泛黄的绢本。
绢本上用蝇头小楷记录著苏松地区的田赋数据:“乖乖,这哪里是种田,分明是拿金子往朝廷送。”
“舅舅可算看出门道了。”朱棣递过一叠盖著户部大印的文书,“洪武二年,父皇下令苏松田赋按私租簿徵收,寻常府县每亩不过三斗,苏松却要翻倍。你猜怎么著?这些地主老爷们变著法儿把赋税转嫁到佃农头上,自己反倒囤了满仓的粮食。”
“难怪民间都说“苏松熟,天下足”,敢情是拿佃农的命纳粮啊!”
“苏州府吴县的沈万三,单是隱匿的田產就有三千顷,相当於半个应天府的耕地!”
卷宗里夹著一张密探绘製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著江南士绅的田庄分布,尤其是太湖沿岸,几乎被朱红与赫石色完全覆盖,宛如一张密布的蛛网。
——
“更狠的还在后面。”
“这些田庄名义上归各家地主,实则通过投献”诡寄”等手段,把赋税掛在贫苦农户名下。去年应天巡抚奏报,说有地主家的狗奴都掛著十顷良田的户头。”
暖房內的炭火虽然旺盛,马天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方才在奉天殿上,吕本等人振振有词地弹劾自己,却对江南士绅的恶行闭口不提。原来那些满□仁义道德的文官,背后竟与这些土地豪门盘根错节。
“你父皇的心思!”马天声音压得极低,“根本不是查什么龙脉案,而是要借李新的脑袋,砍断江南士绅伸向朝堂的手。”
朱棣扶额苦笑:“舅舅慎言!这话怎么能明著说出来?”
“这里就你和我,难道还要猜?”马天没好气。
“行,那就直说,父皇要让你我当这把刀,”朱棣眼神锐利如鹰,“李新是突破口,金炯是引线,真正的目標是要让江南那些以为靠著士大夫体面”就能凌驾於皇权之上的士绅地主们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朱棣冷声道。
马天看著朱棣年轻却写满狠厉果断的脸,心想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江南的地主们,怨气怎么那么大?”他摊手问。
朱棣冷哼一声:“他们可不光光是怨气大,胆子也大!前些年,我执掌过锦衣卫,所以我清楚的很。”
马天挑眉:“展开说说!”
他也看出了点,一些卷宗中记载,江南官吏经常冒杀头危险,向皇帝请求减免田赋。
甚至,有些官员还敢硬刚皇帝。
皇帝可是朱元璋啊,抬手就会赏赐九族消消乐的皇帝。
“这事,还得从前元,从张士诚说起。”朱棣耸耸肩。
马天缓缓点头。
自唐后,江南逐渐成为了王朝的財赋重地,其中“江浙税粮甲天下”。
朱元璋起兵后,在经济上主要依赖江南,所以江南田赋很重,特別是苏州地区,曾经是张士诚的地盘,赋税尤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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