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办法肯定是集中精力与大梁打一仗,若能取胜,则一切都迎刃而解。
就如当初郭荣继位,朝政不稳,内患频频,北汉又趁火打劫,他力排众议御驾亲征北汉得胜,诸般难题便尽皆消弭。
南朝那位皇帝,先前也是一样,新君继位,内忧外患,但当他在北境之战中取得大胜,朝中的那些反对的声音便瞬间偃旗息鼓,声望大增。
但这条路当下的慕容廷是不敢去选的,因为很有可能失败。
上上任渊皇,因和南朝一战,打掉了威信,也打碎了朝局,最终死于兵变;
上一任渊皇,因和南朝一战,被他趁虚而入,葬送了北渊国祚;
兵力越来越少,国力越来越弱的他,哪儿还有胆子跟气势如虹的大梁正面硬磕。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视两大外患,全力镇压完颜部,似乎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慕容廷也对此摇了头,那样既在道义上站不住脚,更会让人瞧见自己的胆怯与懦弱。
综合看来,路子就只有一个了。
他缓缓开口,“若依爱卿此议。那最好的方案就是集中力量灭掉伪汉了,伪汉一灭,我朝自然士气大涨,甚至无需朝廷兵马,其余诸姓便会主动帮忙,如此内患便可悉数平息。”
他叹了口气,仿佛十分不愿一般,“那么,南朝那边则只能议和了。”
宇文锐没有在意慕容廷言语当中的那个上位者常用的话术,明明是慕容廷琢磨出来的法子,却在言语间悄然变成了自己的提议。
若是成了,是陛下英明,但若是不成,那就是献策有误。
但谁让对方是君,自己是臣呢?
眼下,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那点小事上,他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去思考。
那就是大梁人愿意议和吗?
如果大梁人一心要打,这天下谁能拦得住他们?
慕容廷的心头也响起了类似的念头。
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了禁军的通报,“陛下,定王求见!”
慕容廷和宇文锐齐齐面色一变,慕容远回来了?
慕容廷当即道:“快,宣!”
很快,满面风尘的慕容远便走进了房间,朝着慕容廷和宇文锐行礼问安。
慕容廷急切道,“此行结果如何?”
慕容远看着陛下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不忍,但这份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前往定北关前前后后情况细细说了。
而等慕容廷和宇文锐听完了凌岳所提出来的条件之后,两人的心头都是腾地一下升起大股怒火。
慕容廷更是直接握拳捶在了案几上,“竖子敢尔!欺人太甚!”
他派出慕容远去求和,虽然做好了割肉的准备。
但凌岳所提出的这个条件,那已经不是割肉了,几乎是要让慕容廷砍掉自己的一条腿送给大梁,并且还将自己和整个大燕的面皮扔到地上,踩了又踩。
叔侄之国,他比南朝皇帝至少大了有十几岁,要他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人,自称侄子,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费尽心思登上帝位,不是来被羞辱的!
或许是因为事情终究离自己要稍微远一些的缘故,宇文锐的愤怒也要少了些,多少还保持了几分镇定和清醒。
他看向慕容远,“定王曾与凌岳会面,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慕容远抿了抿嘴,“忍胯下之辱,行卧薪尝胆之事,待局势稍安,再撕毁和议,重夺尊严,或许也是一条可能的路。”
慕容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决绝,“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看着二人,“朕还可以去找西凉,这一次,不用未来,直接给他几座城池,给他许以重利,未尝不能再度一搏。”
宇文锐和慕容远二人不由对视一眼,而后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此事,想劝却又不好劝,更不敢劝。
御书房中,一时间,只有慕容廷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声作响。
就在这时,殿门外,再度响起的求见声如同救命般响起,打破了房中的死寂。
“陛下,夜枭卫统领求见。”
慕容廷眉头一皱,“宣。”
很快,夜枭卫统领匆匆入内,直接拜倒,“陛下,急报,西凉储君睿王李仁孝,献土归降大梁,大梁皇帝已经于三日前颁布圣旨,西凉即将亡国。”
铛!
慕容廷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只感觉如遭了当头一棒,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的大燕,最后一条可能的退路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