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甚至百姓,讥讽为懦弱,嘲笑是虎父犬子,而留下百世骂名。”
李仁孝抿着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九爷爷可知道上一次我出使大梁,在中京城见到齐政,他曾对我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宁王看着他,面露征询。
李仁孝的目光中露出几分回忆,“他说,若有朝一日,大梁成功平了北渊,届时已成国主的我,能带着我的西凉,投降大梁吗?”
宁王挑了挑眉,等待着李仁孝的后话。
李仁孝轻声道:“那时候的我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他接着问我,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宁王问道:“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李仁孝缓缓道:“当时的我说,我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若真有那一天,我会答应。因为既然无力回天,我个人虽然背负些骂名,但至少可以让两国不知道多少黎民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他看着宁王,“当时齐政面露微笑,十分认真地对我说,这就是他提出这个请求的原因。”
宁王闻言亦是沉默良久,而后才感慨道:“没想到这位誉满天下的大梁奇才,年纪轻轻,却能如此以苍生为念,实在是难得。”
在他看来,少年得志之人,往往觉得自己是天地所钟,难免目空一切,甚至好大喜功,齐政有这样的想法,属实难得。
李仁孝点了点头,“所以,保全百姓是为仁,遵守父皇遗志是为孝,父皇既然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我便要践行这其中的期望。”
“那你打算如何做?”
李仁孝缓缓道:“先去前线,把父皇的尸首拿回来。”
宁王嗯了一声,“不论是为人臣还是人子,这确实是应该做的。”
李仁孝接着道:“同时,我需要试探一下大梁的态度。”
宁王道:“听说你那位故友就在大梁庆州府,不妨去找找你那位故友。”
李仁孝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怅然。
不知是不是在怀念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才子王爷,怀念那段属于少年天才惺惺相惜的难得时光。
家国大事当前,他没有提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话,点头开口,“我尽力试试吧。”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可能需要在朝堂上先看看群臣对此的态度。”
宁王认同,“嗯,这是必须的,咱们也必须要对朝野有个交代,这种事不能瞒着他们就将他们卖了。否则搞出那等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丑事,那就真是遗臭万年了。”
说着,宁王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自嘲,“说起来,老夫此刻都不知道是应该希望他们同意,还是希望他们反对了。”
李仁孝闻言也不由摇头苦笑,“大厦将倾,世事总是带着几分荒诞。”
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这个担子就交给你了,你需要扛起来,有什么需要老头子做的,尽管说,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还能顶点事。”
李仁孝脸上挤出几分微笑,嗯了一声,“九爷爷这些日子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明日的朝堂上,还得仰仗您老这块压舱石呢。”
宁王也不矫情,告辞离开。
等他走了,李仁孝坐在原地,仰头环顾打量着这处大殿。
这装潢、这陈设,他十分熟悉,但殿中却已经少了许多熟悉的人。
他转头看向那把空着的椅子,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要坐上去的强烈冲动。
但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
他叫来自己的亲卫,嘱咐了一些琐碎的机要之事之后,带着几名亲卫,在内侍和禁军护卫的陪同下,去到了御书房。
当来到书房,瞧见迎面那一幅父皇最喜欢的字,看见书房中那本摆在案头还没看完的书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便不由填满了心房。
弱冠少年,在这一刻,终于要独自承担起一个国度的重量了。
在这份压力之下,他强迫自己缓缓平静了下来。
备好笔墨,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起这场事关天下的大事。
就在他安静地思考着西凉未来的时候,整个庆兴城也终于被那个惊天的消息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