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岳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丰水城,抬手朝前一挥,“入城。”
人的主动性是很强的,尤其是在权势富贵的驱动之下,冯翊立刻带着人前往丰州其余三城招降。
而随着力主顽抗的陈元正身死的消息传来,本就在观望迟疑之中的丰州各城几乎望风而降。
凌岳和大梁边军一日连下四城,拿下了整个丰州。
至此,北渊汉地十三州,已有十二州入了大梁之手!
整个过程,伤亡不过数百。
堪称奇迹。
天州,作为汉地十三州中相对较为偏远,但又深入北渊腹地的一个汉人州,此刻仿佛汇聚了天下的目光。
站在丰州与天州的边境上,聂锋寒策马来到凌岳的身旁,和他一起望着前方不远处隐现的天州军队。
这一年多以来,在危难中独自撑起聂家大局的淬炼,让聂锋寒飞快地成熟了起来。
近期的军旅生涯,又让他褪去了许多书生志气,多了些金戈铁马的铁血之感。
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反复淬炼的寒铁,气质愈发地凝实而沉稳。
他看着凌岳,轻声道:“凌将军,在下有个提议。”
凌岳淡淡点头,“聂将军但说无妨。”
“在下建议,先不进攻天州。”
凌岳闻言神色不变,仿佛早想到了这一点,平静道:“为何?”
聂锋寒指着前方的天州疆域,“汉地十三州对北渊而言极其重要,乃是北渊财税、物产等重要来源。尤其是如今,拓跋盛刚刚登基,急需建功立业。若是在他手上直接丢了汉地十三州,定遭朝野非议及后世骂名。所以,拓跋盛断然不会坐视十三州彻底沦陷,肯定会派兵来援。”
他对凌岳道:“我们如果给他留下一个天州可为据点,则能引导和操控他们救援的方向,从而围点打援、以逸待劳,轻松地消灭北渊一茬又一茬的精锐。”
“这样比起拿下天州,反倒要防范北渊可能从各处到来的援兵,战争耗费与难易程度都要好得多。”
听完聂锋寒的解释,凌岳点了点头。
“以前齐政曾与我说,聂将军文武双全,堪为一时之选。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文武双全到了什么地步,如今看来,不愧是能得齐政亲口称赞之人。文才之道在周山我曾经有过见识,如今武略之事上,聂将军也确实很有见地。”
聂锋寒正待谦虚两句,但耳畔却忽地听见凌岳开口,“不过我不会采纳你这个建议。”
聂锋寒神色一滞,略显错愕地看着凌岳,有些搞不懂这其中的门道。
若是计策不好,不采纳也就罢了。
明明方才还说他这个策略很好,为何却反而不采纳呢?
凌岳淡淡道:“不只是我,我相信齐政若是在这,他也同样不会采纳聂将军这个建议。”
听到这,聂锋寒愈发不解,拱手道:“在下愿闻其详。”
凌岳看着他,平静的目光如寒潭幽深,“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若你是天州的汉家百姓呢?”
聂锋寒猛地愣住。
凌岳缓缓开口道:“汉地十三州沦陷异族统治已近百年,百姓不闻汉家政令教化已历三代以上。如今王师既至,自当悉数解救他们,带他们回归我中原正统之怀抱,复为汉家天下之子民,我们如何忍得下心让任何一地之人久候?”
“我恨不得立刻将他们都解救出来,又如何能做得出那等厚此薄彼之事,更拿他们冒险?以他们为筹码?”
“我们此番行事,就是要用这样的事实与行动,告诉天下所有人,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心念故土,心向朝廷的汉家儿郎!”
“若是百年之后,我大梁再度衰败,再有异族崛起,践踏我神州大陆,这普天万民依旧能有一颗心向朝廷,共为一族的种子在落地生根。”
凌岳目光看向远方,声音之中带着历史的悠长,“或许有些时候,我们的确会因为需要顾全大局而让某些人不得不牺牲,就如同当年的赖君达和他的镇北军一样。”
“但在能力足够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的照顾到每一个子民。而这份所谓的能力,则是陛下和朝中的群臣武将,譬如你我,今后所共同努力和奋斗的目标。”
凌岳转身看着聂锋寒,神色郑重而严肃,“聂将军之言,于利弊之算,的确独到。然,此非可利弊权衡之事!”
聂锋寒肃然抱拳,多谢凌将军点拨。末将受教!
在这一刻,他不仅没有任何被反驳的不悦,反倒心中充满了激动,因为凌岳所展现出来的,正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和追求的。
他望着天州,继而望向南方,他从没有比此刻更向往着接下来的大梁生涯。
凌岳挥鞭向前,“全军出击,三日之内,拿下天州!”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