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说的都是事实,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难道非要报纸上写皇帝的不是,皇帝才满意?
伏生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他没想到吴公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没想到吴公会站在他旁边,用更大的声音说出类似的话。
这不是抢他的风头吗?
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吴公一眼。
吴公也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台下,其他诸子百家的领袖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邹玄抚着胡须,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站出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许行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他对这种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只是觉得无聊。
阳庆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药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知白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台上的嬴凌身上,也是微微皱眉。
公子女公子们站在人群的最前排,仰着头看着台上的嬴凌。
嬴高皱着眉头,将闾一脸困惑,诗曼拽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皇帝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惹他生气了?”
嬴高摇摇头,没有说话。
扶苏站在台下的一侧,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刚才在学室里,皇帝对他说的话。
“正是无任何不利言辞,才有所不对。”
他当时不太明白,现在依然不太明白。
但他知道,皇帝今天把这么多人叫到辩天台,一定不只是为了说“我不满”这三个字。
台上,嬴凌看着伏生和吴公,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表态,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我懂你”的期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通过传声装置传遍广场:“朕的不满,不是因为你们夸得不够好,也不是因为你们夸得不够多。”
台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嬴凌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朕的不满,是因为大秦日报上,只有歌功颂德,没有其他。上个月南阳郡大旱,河东郡水患,这些事,大秦日报上报了吗?”
台下鸦雀无声。
伏生的脸色微微变了。
吴公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嬴凌继续道:“朕知道,在这个时代,天灾的发生,往往被看作是上天对皇帝失德的惩罚。所以地方官员报灾时,能压就压,能瞒就瞒。你们办报纸,也怕报了灾情,会让天下人说朕失德。”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可朕不怕!”
“朕不怕被骂。当年父皇被骂得还少吗?可事情都是要做的!”
“灾情发生,登报之后宣告天下,地方官员还敢不认真解决灾患吗?解决之后,再登报公告天下,朕又如何会被骂?”
台下,伏生和吴公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没有了敌意,只有震惊和恍然。
嬴凌的声音渐渐平和下来:“朕今日召大家来辩天台,就是要议一议这件事。不只是天灾该不该报,还有报纸该怎么办,舆论该怎么引导,皇权该怎么监督……这些,都要议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朕一个人想不明白的事,大家一起想。诸子百家的智慧,不该只用来歌功颂德,也该用来解决真正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