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黔首都能看得起病。大秦三十六郡,数百个县,有多少地方还在等医者?老夫手中这点人,连大秦都远远不够用,王家封地要医者……”
他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王离心上:“有些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离,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况且,那海外之地,隔着茫茫大洋,是凶是吉,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要医家弟子背井离乡,去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去为王家效力……”
他转过身,看着王离,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冷淡:“老夫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去。”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直接。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医家的人,凭什么放着皇帝不效忠,要漂洋过海去你王家的封地?
那封地现在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还要背井离乡,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没有道理呀。
王离沉默了。
他站在堂中,看着阳庆那双平静而疏离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皇帝的话——“你要让他们觉得,你不是来求他们的,而是来邀请他们一起做一件大事。”
可此刻,面对阳庆的质疑,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些在房间里准备好的说辞,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阳庆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堂内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良久,王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先生说得对。那海外之地,确实凶险未知。背井离乡,也确实不是小事。医家弟子不愿意去,晚辈完全理解。”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阳庆:“但晚辈还是来了。不是因为王家需要医者,而是因为……那片土地上,有无数需要医者的人。”
阳庆的目光微微一动。
王离继续道:“先生方才说,皇帝在各郡县开设医馆,让天下黔首都能看得起病。这是德政,是千古未有之善举。可先生想过没有,这天下,不只是大秦的天下。那海外之地,也有无数黔首。他们生病了,只能求神问卜,只能等死。他们没有医者,没有药材,没有医馆。”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王家去海外,不只是去开疆拓土,更是去传播华夏文明。而华夏文明中,最珍贵的,不是文字,不是礼仪,不是制度,是仁心。是医者救死扶伤的仁心。”
阳庆沉默了。
王离深深一揖:“晚辈不敢强求先生。只求先生想一想——那海外之地,那些还在等死的人,他们需不需要医者?”
堂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