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能带。
带着走不快,被搜到就是铁证,扔在一处更是给人指路。
他趁着一段陡坡的遮挡,蹲下身,把电台在石头上狠狠砸了几下,砸得机壳裂开。
然后他把它拆了。
主机塞进右手边一道很深的石缝里,用碎石压住。
天线掰断,扔到几十米外的一片深草里。
电池扣下来,往山下另一个方向甩了出去,听见它在下面的石头上磕了几下,没了声音。
做完这些,他往山的背面爬。
那一面更陡,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也正因为这样,搜山的人不会一上来就往那边找。
他从一处岩壁上滑下去七八米,落进一道石头缝里。
那道缝不深,勉强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
他把身上的落叶、腐土、碎石往身上耙,把脸涂黑,脑袋压低,把自己塞进缝的最里头。
然后就是等。
手电的光柱在头顶上来来回回。
有一拨人上到了这一片,就在他上方几米的岩石上走。
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有人用高棉话说话,有人拿枪托拨开旁边的灌木,还有人朝着底下的深草里踢了两脚。
有一次,一束手电的光从他头顶上扫过去,照亮了他面前那块石头。
石头上的纹路、青苔、一只爬着的虫子,看得清清楚楚。
罗正把眼睛闭上了。
心跳撞在肋骨上,他觉得那声音大得整座山都听得见。
他一动没有动。
后来有个人就在缝口上方停住了,站了很久。
碎石在那人脚底下磕了两下。
罗正连呼吸都停了,一口气憋到胸口发疼。
那人往前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往别的方向去了。
又过了很久,山下传来了车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是引擎发动,车灯掉了个头,往北边开走了。
罗正还是没有动。
他在那道石头缝里,一直趴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鸟叫起来了。
他等到日头出来,等到山下的公路上有本地人骑摩托过去,才慢慢从石缝里挪出来。
浑身僵得像木头,两条腿麻得站不住。
手上、胳膊上全是血口子,衣服被石头刮得一条一条。
他扶着石头站起来,往营地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天上,有两个黑点正往这边飞。
隔着这么远,声音还没有传过来。
可那两个黑点越来越大,一前一后,压得很低,朝着森莫港的方向去了。
罗正靠在岩石上,看着它们从头顶远处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