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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占塔一身便装,进了山门,先在佛前上了香。
迎他的人从廊子那头过来,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身板,一样是握兵的人。
达拉。
达拉的防区在东边,贴着边境那一线,吃的是口岸和过境生意的饭。
他跟洪占塔是军里多年的老相识,平日往来不密,面子上一直过得去。
这座庙前两年翻修,钱是达拉出的,功德碑上头一个名字就是他。
不过这两年边境的生意不如从前,达拉的手头紧不紧,军里私下有议论。
河风从塔那边过来,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响。
两人在菩提树底下的石桌旁坐下,小沙弥奉上茶,退了下去。
先是寒暄。
军里的人事,雨季的路,各自防区里的收成。
茶续了两道,达拉把话头转了过来。
“老洪,”他说,“你跟森莫港那边,熟不熟?”
洪占塔端着茶杯的手没停:“做过些生意,怎么问起这个。”
他嘴上平平淡淡,心里却动了一下。
森莫港眼下是什么处境,军里消息灵通的人谁不知道。
金边的文书一道接一道,港口正在风口浪尖上。
平日没人提的名字,偏偏这个时候从达拉嘴里冒出来,不寻常。
“有一单事,想请你帮个忙。”达拉说,“有一批货,要走海运出去。走别处的港,手续麻烦,耽搁不起。听说森莫港那边,你说得上话。货运到港,装船,走海路,对你来讲,就是一句话的事。”
“什么货?”洪占塔问。
达拉笑了,摆摆手。
“我也是替人当个中间人,上家托到我这儿,我挣一份辛苦钱。货是什么,人家没说,我也不问。干我们这行的,问多了,钱就没了。”
洪占塔看了他一眼。
达拉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见钱就伸手,谁的钱都接,给谁当过桥,他自己未必清楚。
换在平时,这种顺水人情,他抬抬手也就应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他多留了个心眼。
这单事透着一股怪味。
他把这股味在心里咂摸了一下,没有往深里去想。
“那边的生意,不归我管。”洪占塔放下茶杯,“我可以帮你带句话。成不成,看人家的意思。”
“带到就行。”达拉笑得很满意,提起茶壶,给他把茶续上了。
两人接着喝茶。
聊的都是别的。
谁调了防区,谁家孩子送去了法国,雨季前哪段路又塌了。
事情,谁也没有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