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老杨,叫得最自然,因为他们走过的年头太长,彼此见过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最不要命的时候。
狄浩听见这个称呼,心里先动的不是恨,而是很多被压下去的旧东西。
狄明……
白雨……
大理那间民宿。
花鸡坐在院子里抽烟,告诉他别总盯着一个地方看,人一旦把眼睛钉死在一件事上,走路都会摔跟头。那时狄浩不爱听,他觉得花鸡说得轻巧,因为死的不是花鸡的哥哥,死的也不是花鸡身边的人。
现在花鸡又坐在他面前,问的还是这件事。
狄浩沉默着。
花鸡看了他一会儿,说:“以前你年纪小,大家不跟你计较。你想走,我们帮你走。你想待一阵,我们让你待。你不想见谁,我们也不逼你。后来你自己跑了,去了仰光,又来了西港,这些年混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本事。”
这话说得很平,没有责备,也没有夸奖。
花鸡不是来怀旧的。他把旧事摆出来,只是要把话讲清楚。狄浩可以恨,可以躲,可以自己往外跑,但不能一边拿着当年那些人给他的路,一边把所有账都算到杨鸣头上。
“你现在也不是小孩了。”花鸡说,“我就想听一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你是不是还在怪老杨?”
狄浩慢慢抬起眼。
他看着花鸡,眼神从花鸡脸上移到腰间,又移回来。他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多少轻松,倒像是自己把自己看穿了。
“鸡哥,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来杀我的?”狄浩说,“还是说,我要是说我还恨杨鸣,你今天就不打算让我活?”
花鸡没有马上回答。
这种问题如果是别人问,花鸡大概不会解释。可问这句话的人是狄浩,是狄明的弟弟,也是当年在他院子里住过的那个年轻人。花鸡可以不喜欢他现在做的事,也可以看不上他这些年的路,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