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走了几步,停住了,喉咙鼓了两下。
清莱下午的阳光已经从院子的西墙退到了东墙,两个人坐在阴影里,空气热但不闷,有穿堂的风从弄堂那边灌进来,带着不远处某家店铺炸香蕉的甜腻油味。
“你的线路、你的人、你的船、你的港口。”三叔把烟掐灭在椅子腿旁边的地面上,烟头在水泥地上碾了两下,“中间不经过外人的手。”
“对。”
杨鸣不是靠嘴活的人,他在废弃公路上被三个火力点夹住的时候选的是分工突围而不是趴着等死,他在得知沈念失联之后选的是掉头回去救人而不是继续往泰国跑。
这种人说出来的方案,三叔不需要反复验证。
“三千万先走,”杨鸣说,“但我跟你说一个想法。”
三叔的手指从膝盖上抬了一下,这是一个“你说”的动作。
“这一批走完之后,你后面的钱和货还会继续走。我想做的事情,不只是帮你搬这一次家。”
三叔没有出声。
“森莫港的武装和码头仓储都是我的,进了港就是我的地盘。从缅甸到柬埔寨这条线,我的人关系网已经铺下去了。泰国、柬埔寨我都有路子。这些东西现在是分散的,但拼到一起,就是一条通道。”
杨鸣停了一下,他看着三叔,三叔的脸上没有变化。
“你的货要走这条通道,缅甸其他几个特区的货也可以走。通道一旦跑起来,走的人越多,每个环节的利益就绑得越死,绑得越死就越拆不掉。这不是帮你搬一次两次的事。”
杨鸣把话收了,他说到这里已经够了,再多就是推销了,三叔听得懂。
三叔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那包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没有再抽,他在想。
“你这个想法,比我以为的要大。”三叔说。
“所以第一单不能出任何问题。”杨鸣说。
三叔把烟盒收进口袋,站了起来。
“线路的事,你跟沈念对接。”
杨鸣也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三叔说。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表面上是说沈念的伤没好透,需要继续在清莱养着。
底下的意思是,第一批货要过境泰国到森莫港,沈念留在杨鸣身边,可以直接对接具体的路线、时间和交接细节,不需要再通过卫星电话隔着缅甸的山跟这边传话。
让沈念留下,等于把他在这笔生意中最信任的执行人放在了杨鸣手边。
这是信任,也是效率。
杨鸣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一下头。
三叔往诊所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杨鸣一眼。
“第一批的东西,三天之内到边境。”
然后他走了。
在沈念的病房门口停了几秒钟,没有进去,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穿过走廊,出了诊所的门。
外面那辆陆巡的发动机已经在响了,保镖从巷口的阴影里走过来拉开车门,三叔上车,门一关,车倒出巷口,转弯,消失在清莱下午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