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
梁文超点了点头。
“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工人拍了拍肚子,“多亏梁医生的药,现在吃嘛嘛香。”
梁文超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又有人和他打招呼。
“梁医生好。”
“梁医生早。”
“梁医生,我妈让我问您,上次开的药还要继续吃吗?”
梁文超一一回应,有的点头,有的简短回答几句。
他发现,这里的人都叫他“梁医生”。
不是“那个医生”,不是“卫生所的人”,而是“梁医生”。
带着一种尊敬,一种信任。
他想起三年前,在新加坡中央医院的时候,病人和家属也是这样叫他。
“梁医生”,“梁主任”,“梁教授”。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是顶级专家,被尊敬是应该的。
然后他失去了一切。
妻子死了,女儿失踪了,他被关在地下室里当“园丁”,照顾那些等待被摘取器官的供体。
三年。
三年里,没有人叫他“梁医生”。
南亚的人叫他“老梁”,或者干脆不叫名字,就是“喂”。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人叫“梁医生”了。
但现在,在这个柬埔寨的偏僻港口,在这些搬货、卸船、干粗活的工人嘴里,他又听到了这个称呼。
梁医生。
他走到码头边,停下脚步。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一艘货船正在卸货,吊车把一根根红木原木从船舱里吊起来,放到码头上。
工人们在下面忙碌,绑绳、指挥、清点。
有人看到他,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干活。
没有人大惊小怪,没有人围上来,就是很自然的一个点头。
像是同事之间的招呼,像是邻居之间的问候。
像是正常生活里,正常人之间的正常交流。
梁文超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刚才的手术。
那个工人的腿保住了。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在那些没有医生的“匪窝”,那条腿肯定保不住。
要么截肢,要么感染,要么失血过多死掉。
但在这里,在森莫港,他保住了。
因为这里有他。
一个医生。
一个真正的医生,不是被迫照顾供体的“园丁”,而是救人的医生。
海风继续吹着,吹乱了他的短发。
梁文超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卫生所里还有病人要看,还有几个预约的复诊。
他有事情要做。
这是他现在的生活。
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至少,他又是一个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