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滑,今儿还是老三样?我这就让后厨给您备上。”二胖一边麻利地倒茶,一边笑呵呵地搭话。
王大爷乐得合不拢嘴,抓起一把瓜子,“行,还是老三样,多放点葱花啊!”
“好嘞!您擎好吧!”二胖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跑。
苏雪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起。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建业。
“李老板,这位王大爷,是你们家的长辈?”
李建业乐了,摇摇头。
“不是,就是常来咱们这儿吃饭的熟客。”
苏雪更懵了。
“那你们这伙计,怎么……怎么跟伺候家里长辈似的?”
在苏雪的认知里,现在的国营饭店,服务员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爱搭不理都算好的,遇上脾气暴的,直接把盘子往桌上一摔,饭店墙上甚至还贴着“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
这来安饭馆的做派,完全颠覆了她的常识。
这哪里是做买卖,这简直是在供祖宗!
梁县长在旁边笑出了声。
“苏局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建业的经营策略。”梁县长指了指大堂里忙活的伙计们,“来,建业,你给苏局长好好讲讲,你们这叫什么服务?”
李建业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开口。
“苏局长,我们饭馆的宗旨就一条,顾客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说句糙点的话,那就是亲爹妈。”
苏雪眼睛微微睁大。
“亲爹妈?”
“对。”李建业点点头,“人家花钱来咱们这儿吃饭,图个什么?第一是吃得好,第二就是心里痛快,咱们把姿态放低点,端茶倒水,笑脸相迎,满足顾客的一切合理需求,只要进了这扇门,就得让顾客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苏雪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在饭馆大堂里扫视。
那边,毛猴正拿着一块热毛巾,帮一个带孩子的妇女擦去小孩手上的油渍。
这边,山炮正端着一碗醒酒汤,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桌不胜酒力的客人。
整个饭馆里,没有大声喧哗的争吵,没有服务员的不耐烦,只有伙计们热情的招呼声和客人们满意的笑声。
苏雪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种经营模式,别说在县城,就是在省城,她也从来没见过。
这也太超前了。
“难怪你的饭馆生意这么好。”苏雪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把服务做到这个份上,确实厉害,光是这一手,就够其他饭店学上好几年了。”
梁县长适时地插话,满脸自豪。
“苏局长,这还只是面子上的功夫,他们家这饭馆,里子更硬!”梁县长竖起大拇指,“后厨的大师傅,那是建业的亲大伯,祖上就是干这行的,手艺那叫一绝,走走走,咱们上楼,边吃边聊,尝尝就知道了。”
几人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李建业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宽敞的包厢。
刚坐下,苏雪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她一向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尴尬。
李建业笑了笑,转身出门去安排。
没多大会儿,楼下就传来了动静。
李友亮端着大托盘,把热气腾腾的饭菜送了上来。
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溜肉段,还有一盆香气扑鼻的排骨豆角贴饼子。
全都是地道的东北硬菜,色泽红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最关键的是,这酸甜度拿捏得刚刚好,一点都不觉得腻,反而特别开胃。
“这味道……”苏雪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筷子地三鲜。
茄子软糯,土豆绵密,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甜。
“刚才在裁缝铺,听你说话嗓子有点干,估计是不太能吃辣,我就让后厨把口味调得清淡了些,多做了几道酸甜口的。”李建业在一旁解释,顺手帮她盛了一碗米饭。
苏雪接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李建业一眼。
这份细心,这份对顾客需求的精准把控,实在难得。
提前观察,提前安排,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难怪这年轻人能把买卖做得这么大,连梁县长都对他赞不绝口。
苏雪没再多说,低头开始吃饭。
她是真饿了,加上这菜确实合胃口,比她平时在家里吃的还要好上几分。
不知不觉,一大碗米饭就下了肚,连那锅包肉都被她夹了一大半。
吃饱喝足,苏雪放下筷子,拿出手绢擦了擦嘴。
“李老板,梁县长,你们先坐着。”苏雪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这饭馆的经营模式很有意思,我想自己去楼下转转,再仔细看看他们是怎么接待客人的。”
“行,苏局长你随便看,当自己家一样。”李建业客气地点头。
苏雪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梁县长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能喘口气了。”梁县长扯了扯领口,拿手扇着风。
李建业看着梁县长的样子,觉得好笑。
“梁县长,您这是怎么了?这苏局长虽然看着冷了点,也不至于把您吓成这样吧?”
梁县长赶紧直起身子,凑到李建业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建业,你不知道,我憋了一肚子话,刚才当着她的面,硬是不敢往外倒!”
“啥话啊?”李建业纳闷,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梁县长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才开口。
“你别看这苏局长长得水灵,工作能力也强,可她这个人,怪得很!”
“怪?”李建业挑了挑眉,“哪里怪?”
“她今年都二十八了!”梁县长伸出两根手指,在李建业面前用力比划了一下,“在咱们这儿,二十八岁还没结婚的女人,你见过几个?那都是老姑娘了!”
李建业点点头。
这年头,二十八岁确实算大龄剩女了,一般姑娘二十出头就抱娃了。
“不结婚也不能说怪吧,人家可能是一心扑在事业上,想干出点成绩呢。”李建业随口说道。
“要是光不结婚,那也就算了。”梁县长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生怕隔墙有耳,“私底下都传,这苏局长,她生性冷漠,对男人根本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