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是要成吴记常客!
申时前后,孙福和李二郎见一顶顶双人轿行入巷中,立时迎出店外——二郎但得闲暇,也会帮忙接待雅间的客人,待吴记做大做强,他早晚要独自接待贵客,正好在实践中学习。
欧阳发则杵在店堂门口与左邻右舍一同围观。
昨日回家后,他才想起,他原本想问吴掌柜几时试菜来着……
这下倒好,不必问了。
既是午后试菜,吴掌柜定会为他多备一份,哪怕只有一道菜,亦足可解馋。
当第一顶轿子的轿帘掀起,孙、李二人不禁一怔。
二人原以为又是李中使和陈中使,怎料来者竟是官家身边的近侍!上回官家驾临,他俩远远见过一面。
忙迎八人进雅间落座,孙福招呼着,李二郎回厨房里通传:
“吴掌柜!张供奉来了!共八位客人!”
好家伙,真就组团来蹭吃蹭喝啊!
吴铭倒是无所谓,反正有赵祯埋单,而赵官家素来不吝赏赐,目前只消费过两次,在会员榜上已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他取出瑶柱、豆腐干、玉兰片、青豆、香菇、虾米等八宝,各色食材已切成小方丁。
起油锅,将八角、花椒、小茴香煸香后捞出,入葱、姜末稍煸,将切丁的食材倒入锅中炒熟炒香,以少许的盐、酱油和料酒调味。
将八宝自颈部刀口处装入脱完骨的鹌鹑中,将之填至八成满,以免待会儿蒸制时撑破表皮。
其实八宝这个系列,起初是用鸡来做,后来考虑到鸭子的胸腔比鸡大,皮肉薄,不仅可以容纳更多配菜,而且更容易蒸熟,因此改为制作八宝鸭。
鹌鹑更为袖珍,塞不了多少菜,一人食正合适。
吴铭往锅里倒入宽油,将鹌鹑放在笊篱上,摆出腿盘曲、头高昂的造型,待油温烧至七成热,放入锅内炸至金黄,捞出沥干,转入盆中。
放入葱姜、料酒、酱油和高汤,上锅蒸制,并用牙签在腹部戳几个小孔,放出热气。
须蒸上一会儿,转而烹制其他菜肴。
李二郎与孙福轮流进厨房里端菜,诸般香味交相飘至店堂,馋得欧阳发唾沫横流。
惜哉!
此番一如父翁寿宴时,家中内眷无缘陪侍,吴掌柜虽会为他与娘亲、弟弟另外烹制菜肴,然较之御膳,定然不及。
厨房里,吴铭将蒸至软烂的鹌鹑取出,摆盘,抽掉封口的竹签。
往锅里倒入少许底油,再倒入蒸鹌鹑用的原汤,加入适量的酱油、高汤和料酒,勾芡收浓,淋在八宝鹌鹑上。
“走菜——”
雅间里,八人早已吃得满嘴流油。
快哉快哉!
每道菜的分量虽然不多,好在数量颇丰,且滋味各异,各具特色,委实妙极!
相较之下,这道八宝鹌鹑乍看之下过于平平无奇,不就是炸鹌鹑么?
“非也!”郭庆使劲吸动鼻翼:“此菜香气之丰富,绝非寻常。这鹌鹑必定内藏乾坤!”
闻听此言,张茂则立时举箸一划,软烂的腹部随之剖开。
满满当当的馅料霎时泻出,青、红、黄、褐……诸色错杂,醇厚的鲜香随热气四散开来,煞是诱人。
不过巴掌大的鹌鹑,内里竟藏了这许多馅料,端的不可思议!
郭庆不由得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这鹌鹑竟已脱骨?
“还是郭尚食见多识广!”
张茂则称赞一句,率先举勺,舀起一勺馅料送入口中。
众人亦纷纷举勺,紧随其后。
酱香、脂香、鲜香、豆香、笋香、菌菇的独特清香,脆、绵、弹、软……各色食材的香气和口感在唇齿间碰撞、交融,滋味丰富至极!
众人频频取食馅料,郭庆却更关心鹌鹑本身,举筷撩起肉皮一瞧,只见骨架尽脱而皮肉不损分毫,眼皮立时跳了两跳。
酿菜他也会做,往往是自腹部剖开,塞入馅料,再以丝线缝合。吴掌柜所烹却不留刀口,简直匪夷所思!
这一刹那,郭庆对坊间传闻再无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