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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63章 四十年霜淬一剑,残躯踏影逐铁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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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者,在车厢上安排了床弩,在车窗旁安置了顶级机关暗器……“

    他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寒霜剑的剑柄。

    “想要越过此车刺杀嬴政,难如天堑啊。“

    风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沙土,扑打在他灰白的麻布衣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公输垣闭上眼睛,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又深了几分。

    他的思绪,被这阵风卷回了四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叫公输垣,江湖上人称“寒霜客“,一柄寒霜剑杀得江南绿林闻风丧胆。

    后来厌倦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他退隐江湖,娶妻生子,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但杀手组织不放过他,他们追杀了他三年,从江南追到漠北,从漠北追到楚地。

    儿子中毒那次,是在一个雨夜。

    七岁的孩子,脸色青紫地躺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他抱着儿子在楚国的街道上狂奔,敲遍了所有医馆的门,但没有人敢接。

    那毒来自杀手组织,解药只有组织里有。

    他走投无路,跪在雨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是景家的老家主,站在他面前。

    “跟我走吧。“

    那是四十年前,景老家主对他说的话。

    只有四个字,却像根钉子,将他从地狱边缘钉回了人间。

    景家给他儿子解了毒,请了先生教他读书,又托关系给他谋了一个楚地郡尉的差事。

    后来儿子做官了,娶妻了,生子了,如今已是楚国朝堂上的一名中大夫,膝下有一双孙儿,逢年过节还会写信来。

    信上字迹工整,说父亲大人安,说孙儿会背《楚辞》了。

    四十年来,景家从未要求过他任何事。

    没有让他杀人,没有让他报恩。

    只是每年派人送些修炼用的药材、银钱,让他安心闭关,颐养天年。

    公输垣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三天前。

    景老家主亲自来了。

    八十多岁的老人,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从楚国郢都千里迢迢赶到他隐居的地方,一进门,没说话,先给他跪下了。

    “公输先生,楚国危在旦夕。“

    这一跪,他哪里承受得起。

    老人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公输垣灰白色的麻布衣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秦国那个武威君,连灭四国,兵锋直指楚地。

    朝堂上有人说降,有人说战,但谁都知道,降是死,战也是死……“

    老人抬起头,死死抓着公输垣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却烫得吓人。

    “为今之计,唯有杀了嬴政。

    唯有嬴政死了,秦国大乱,楚国才有一线生机。

    景氏一族,才有一条活路。

    我们……才不用做亡国之奴……“

    公输垣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看着老人跪在自己面前,看着这个四十年前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如今像个孩子一样哀求他。

    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四十年前雨夜之中的那团火,一直烧到了现在。

    他以为在四十年的岁月之中,那团火已经快要熄灭了,但是看到那个老人跪在那里,他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四十年前对方那挺拔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四十年前握剑,四十年后还在握剑。

    他以为剑已经锈了,但景老家主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时,他感觉到那柄寒霜剑在鞘中震颤。

    像是一头沉睡的老兽,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唤醒了。

    “……好。“

    他扶起老人,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就来了。

    公输垣睁开眼睛。

    暮色更深了,远处的驰轨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白烟的黑点,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像某种巨兽低沉的喘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景桓等人的尸体上。

    “你们的死,“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也并非毫无价值。“

    他迈开步伐。

    第一步落下时,他的身形还像一截枯朽的老树。

    但第二步落下时,他的背脊陡然挺直了,像一柄被缓缓拔出鞘的、尘封了四十年的老剑。

    第三步落下时,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奔马,灰白色的麻布衣在暮色中拉成一道模糊的灰线。

    “对方的底牌,老夫都已经看到了。“

    他的声音被风扯碎,断断续续地飘散在荒原上。

    “连弩……老夫可以挡。

    床弩……老夫能躲。

    坚固琉璃……也已经破口。

    对老夫来说,天堑亦可翻越!“

    他的眼珠在疾行中微微转动,一直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色,像是一瞬间被斩去了所有尘埃,变得澄明透亮,只有一念杀意。

    “你们用命蹚出了一条路来。

    让老夫看清了秦人的手段。

    接下来……“

    他的右手,慢慢按在了寒霜剑的剑柄上。

    “就该看老夫的了。“

    第九车厢内。

    嬴政还站在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身子微微探出去。

    暮色从窗户灌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看着窗外。

    旷野上空空荡荡,只有被风吹得翻滚的枯草,和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暮色越来越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正在缓缓拉合。

    “看来,“嬴政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失望,“顿弱,你判断错了。“

    他收回身子,拍了拍狐裘领子上沾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

    “最后那个刺客,已经跑了。“

    顿弱站在他身侧,目光也从窗外收回来,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太确定。

    他的手指搭在腰带上,轻轻敲击着皮革,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陛下,臣觉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

    窗外的暮色中,突兀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身影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暮色本身中凝结出来的,又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方才与暗影融为一体,无人察觉。

    灰白色的麻布衣,枯瘦如柴的身躯,不再浑浊的眼珠,还有腰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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