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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47章 王庭犹自夸无策,不识锋寒已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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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溃兵的时候,天还没亮。

    那人坐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后背靠着沟壁,双腿伸直,弯刀横在膝盖上。

    刀身上全是干涸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收拢队的人喊了他三声,他才转过头来,眼神涣散,好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拽出来。

    又一个天亮。

    溃兵开始被陆陆续续地带回收拢营地。

    有人少了一条胳膊,断口处用撕碎的袍子胡乱裹着,血已经把布面浸成了黑色。

    有人被削去了半边耳朵,伤口已经结了痂,苍蝇围着打转。

    有人抱着断成两截的弯刀一路走一路喃喃自语,嘴里的词不成句,翻来覆去就是几个音节。

    最远的溃兵是在一个牧民的帐篷里找到的。

    收拢队掀开帐帘的时候,那人正蜷在羊皮堆里,身上裹着捡来的破皮袍,领口露出一截黑甲卫的衬甲。

    怀里还抱着半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干酪,嘴唇上沾着酪渣。

    他没有反抗,把干酪搁在地上,站起来跟着收拢队走了。

    收拢队的人后来回忆说,那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上马的时候,回头朝战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就像是在畏惧什么大恐怖一样。

    七八支收拢队忙了大半夜,拢到一处清点,总数不过几千人。

    速律是在收拢营地搭好之后到的。

    他奉头曼之命来了解溃兵情况,随身只带了两名侍卫。

    走进营地的时候。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溃兵的数量,而是溃兵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看他,不看侍卫,不看收拢队的军官,只是垂着,或者盯着地面上的某一道车辙,或者盯着自己手上没擦干净的血垢。

    无神。

    像丢了魂儿。

    即使是曾经最精锐的黑甲卫,如今也软塌塌的像烂泥。

    仿佛被打断了脊梁骨。

    速律停下来,在一个黑甲卫百夫长面前站住。

    按身份,百夫长比他低好几级,依草原上的规矩,百夫长应该先站起来行礼。

    但这个百夫长坐在地上,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完全没有反应。

    速律没有计较。

    他问了一句,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溃败的?

    那百夫长仍旧没有反应。

    速律反复逼问。

    直至提起了墨突。

    这个百夫长才眼神一动。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怪物……那是一群怪物!”

    “我们……打不过的。”

    “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那不是人能对抗的军队……”

    速律深深皱眉,没有再问下去。

    这个黑甲卫,竟然被吓破了胆。

    那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情况?

    转战千里,还能有如此战力?

    还是说,这个百夫长是为了给自己当逃兵找借口,才这么说?

    他又问询了几个人。

    得到的答案大多都是零碎的、片面的。

    因为这些溃兵来自不同方向,逃散于不同阶段。

    他们遇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有些是从火炮轰炸的时候,从缝隙中逃出的。

    他看到的就是邪器。

    有些是老巫自雷之后跑的。

    他看到的是老巫倒戈。

    还有人是最后被包抄的时候跑的。

    看到的是无敌的血衣军。

    说法不一,但精神状态大多相同。

    速律紧皱眉头,思索片刻之后。

    转身走出了收拢营地。

    回到王帐的时候,头曼正坐在狼皮大椅上。

    帐中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议事散了,地上的酒渍干了,火塘里的干粪烧得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

    头曼静静地坐在大椅上,一动不动。

    速律在王帐中站定,把收拢营地的数字报了上去。

    几千人。

    黑甲卫,弓骑、普通骑兵都有,大部分伤势极重,且精神状态极差。

    他不紧不慢地报完,语调平静,但报完最后一个数字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

    “还有一件事。”

    他说。

    头曼抬起眼睛。

    “我问到了一些消息。”

    “敌军的邪器又出现了。”

    速律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但咱们找来的那个老巫,他虽然出手,却没找到对方的邪修,反而把自己劈死了。。”

    头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速律,等着他说下去。

    速律接着说道,“还有那支神秘的军队,他们转战千里,穿过多个部落,却像是没有什么战损,更不像一支疲兵。”

    头曼对于速律搜集的信息很不满意,“你就问到了这些?”

    速律叹了口气,“溃兵们大多语无伦次,就算是黑甲卫也是状态极差,说的都是零碎的信息。”

    “我看这些信息很关键,就先来汇报了,免得被他们冲撞了大单于。”

    头曼摆摆手,再次让速律去溃兵营地挑人。

    “挑能说清楚的。

    每一处战场,每一个阶段的都要有。”

    “神志不清,就把他们打清楚。”

    速律领命。

    他从王帐出来,翻身上马,再次带着两名侍卫朝收拢营地奔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意顺着脊背往下走,但真正让他发冷的不是风。

    那个黑甲卫百夫长的话还在他耳朵里。

    那是一群怪物……

    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能把黑甲卫的脊梁打碎,心念打崩?

    他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节律性地收紧又松开。

    他了解黑甲卫,知道一个百夫长要亲眼看见什么才会把话说成那样。

    再次来到溃兵营。

    他没急着帮那些溃兵恢复神智,强行让他们清醒,因为那效率太低了。

    他还是选择优先找那些看起来冷静的。

    转了一圈,他在一个士兵面前蹲下。

    士兵的左臂没了,断口处裹着撕成条的皮袍,血已经干了,布面硬邦邦地结成了壳。

    速律蹲下来和他平视,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溃逃。

    士兵嗫嚅了一会儿。

    叹息开口,“没办法,当时左翼已经彻底溃败了,不逃就是死,全军覆没啊。”

    “我们当时奉大帅的命令,跟随阿古达木将军攻向敌军阵地左翼,配合正面大军施压。”

    “但是没想到,正面前锋都冲进敌军营地了,防线突破,我们配合着,也强冲左翼阵地,马上就要杀进去的时候,正面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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