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
因为到现在为止,武威君还未出现。
而地方的那个神仙,已经召唤了如此恐怖的雷霆。
雷霆是实实在在的要落下来了。
他们没法不慌张。
但之所以队伍还没有崩溃。
不是因为对武威君的敬了。
而是那些怯懦者对血屠的畏惧。
血屠之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这时候跑了,跑的脱雷霆,跑不脱血屠的清算。
所以在不确定那位血衣侯到底在不在这里的时候。
留在原地,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高空之上。
劲风凛冽。
老者悬在半空中,浑身战栗。
恐惧。
多年来,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惧。
修行、沟通、祭祀。
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天地的门槛,以为自己已经是这片草原上能接近神明的人之一。
可此刻,他悬在自己召唤来的雷霆之下,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天威是如此可怖。
那些雷霆,已经不是他在掌控了。
它们在他头顶翻涌、咆哮、撕咬,每一道电光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温顺的、呼之即来的小股雷霆。
那是真正的天威,是暴怒的、疯狂的、要毁灭一切的天威。
他的法杖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白发在狂风中乱舞,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那些不是因为风,是雷霆倾泻前的余波,是毁灭降临前的预兆。
“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嘴唇在哆嗦,“不对……这不对……”
他沟通天地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往日他召唤雷霆,那股力量是听他使唤的。
他让劈哪就劈哪,让劈多狠就劈多狠。
可今天,他召唤来的不是听话的猎犬,而是失控的猛兽。
雷霆不听他的了。
根本不认他。
它们在云层中乱窜,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毁灭的本能。
这玩意要是爆发了。
他连跑都跑不掉。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还在被那些雷霆汲取。
那股他花了六十年修来的祭祀之力,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像有人在他身上开了个口子,血流不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
手指在发麻,膝盖在发软,视线在模糊。
法杖上的红色水晶珠不再发光,而是暗淡的、灰蒙蒙的,像一颗随时会碎裂的石子。
他拼命地沟通天地,拼命地试图引导那些雷霆,想让他们听自己的话,想让他们落到该落的地方去。
没有用。他又试图取消这个法术,让那些雷霆消散。
还是没有用。
这是一辆刹不住的马车,而且他在车上,马在狂奔,悬崖就在前面。
老者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咬着牙,再次举起法杖,再次沟通天地。
没有回应。
再次沟通。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行。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他,墨突,匈奴大军。
全部死在这里。
那些雷霆已经不是他在召唤了,它们自己涌来了,自己蓄积了,自己狂暴了。
他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火种。
现在引线烧完了,炸药要炸了,他却连跑都跑不掉。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一个比一个绝望。
跑?
跑不掉。那些雷霆认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气息。
他往哪跑,雷霆就会跟到哪。
散功?
散不掉。
那些雷霆已经和他的祭祀之力绑在了一起,越抽越多,越抽越快。
等祭祀之力抽完,抽的就是他的命。
老者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嘴唇哆嗦着,念念有词。
他在想,在想办法,拼命想。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秦军阵地上。
那片被火炮炸得千疮百孔的低洼地带,那些土垒后面的炮手,那些蹲在工事后面的弓弩手,那面还在飘扬的黑色旗帜。
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把这些雷霆尽数倾泻到秦军阵地上去。
他原本只想轰击那些邪器,不想杀凡人。
那是他修行多年的底线。
但现在,底线算什么东西?
命都没了,底线有什么用?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那是一只脚已经踩进坟墓的人,拼命想要爬出来的、不顾一切的、野兽般的狰狞。
他咬着牙,调动身体里仅存的那一点祭祀之力,不再尝试引导,不再尝试取消,而是引爆。
他要引爆那些雷霆,让它们在秦军阵地的上空炸开,把所有的毁灭之力全部倾泻下去。
雷霆感应到了他的意志。
似乎共鸣了。
就像两个暴怒的人对上了眼神,不需要说话,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乌云中的电光猛地一滞,然后开始移动。
有方向的朝着老者的头顶汇聚,朝着他法杖所指的方向汇聚。
紫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老者头顶凝聚成一团巨大的、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球。
光球在旋转,在膨胀,在发出一种低沉的、震人心魄的嗡鸣。
巨大的压力,压在胸口,压在耳膜,压在心尖上。
每膨胀一圈,压力就大一分。
每亮一分,死亡就近一步。
老者的面目开始变得狰狞。
青筋暴起的、面目扭曲的狰狞。
他像是在背一座大山,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肩上,压在他的脊梁上,压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
他的身体在往下沉,不是要掉下去,是被那股力量压下去的。
他的膝盖弯曲了,他的腰弯了,他的脖子弯了,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秦军阵地的方向。
不能松。
松了就完了。
背起来。
背起来砸过去。
他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法杖上,滴在衣袍上,滴在半空中,被风吹散。
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法杖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杖头的水晶珠已经彻底暗淡,灰蒙蒙的,像一颗死去的眼睛。
但他的意志还在。
他要抽身撤去。
把这座山,砸向秦军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