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上空约莫十丈的位置,突然停住了。
不是减速,不是偏移,是停住。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攥住了它。
它悬在半空中,旋转着,颤抖着,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头被铁笼困住的野兽。
然后。
轰!
炸开了。
火光在空中迸发,铁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橘红色的火焰在灰黑色的硝烟背景下绽开,像一朵盛放的花。
但下方的人群,毫发无损。
爆炸的冲击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在空中荡开,从爆炸的中心向外扩散,像石头扔进水面。
涟漪扫过人群的头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襟。
然后消散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惨叫,没有尸体,没有血。
几个匈奴士兵抬头看到了这一幕,愣住了。
他们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不敢置信。
炮弹在空中炸了?
没有落下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百夫长踉跄着站起来,仰头望着天空,嘴唇在哆嗦,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嗬嗬”的气流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又一枚炮弹飞来。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位置,匈奴们浑身一震,下意识奔逃。
但同样的一幕发生了。
轰!
火光在空中炸开,涟漪在空中荡开,人群安然无恙。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从两侧高地上飞来的炮弹,一枚接一枚地在空中炸开,像节日的烟火,在灰黑色的硝烟背景下绽放出一朵朵橘红色的花。
每一朵花都精准地绽放在人群上空十余丈处,每一朵花都被那堵看不见的墙挡在外面。
没有一枚落到地上,没有一枚穿透那堵墙,没有一枚带走一条命。
两翼高地上,炮手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个年轻的炮手探出头,看着那些在半空炸开的炮弹,满脸茫然。
他的点火杆还握在手里,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看炮膛了,死死盯着那片天空。
“怎么回事?没打中?”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啊,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我明明瞄得很准。”
百夫长蹲在炮位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也看到了。
炮弹没有落地,在半空就炸了。
不是一发,是连续好几发。
不是一门炮,是所有炮。
他的手搭在炮架上,百思不得其解。
值此关键时刻,炮台可不能出现问题。
“检查炮弹和炮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看看是不是火药受潮了。”
炮手们七手八脚地动起来。
有人用推弹杆清理炮膛,有人舀出火药仔细端详,有人趴在地上检查炮架有没有松动。
一切正常。
火药是干的,炮膛是通的,引线是完好的。
他们重新装填,压实引线,点火。
轰。
又一枚炮弹飞出。
这一次,他们亲眼看着它飞向人群。
划破空气,拖着尖锐的呼啸,穿过硝烟。
然后在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位置,撞上了那堵看不见的墙。
炸开。火光、浓烟、铁片,全被挡在了外面。
一枚铁片旋转着朝高地的方向飞来,落在炮位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插进泥土里,还在冒烟。
炮手们盯着那片铁片,盯着上面还在冒烟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是炮弹的问题。
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炮弹和人群之间。
可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什么东西挡住了如此势大力沉的炮弹?
见鬼了!?
炮击区里,匈奴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炮弹落不下来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夺走了他们数万同袍性命的、让他们肝胆俱裂的铁弹,不落了。
它们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朵烟花。
好看。
但毫无威胁。
“停了……停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从尸堆里爬出来,仰头望着天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炮弹不落下来了!它们没用了!”
他旁边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完好的四肢,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悲伤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压抑了太久的、再也绷不住的哭。
“为什么?为什么停了?”
“是不是敌军的炮弹用完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活着的、还能站起来的、还能爬动的匈奴士兵,从尸堆里钻出来,从弹坑里爬出来,从血泊中抬起头来。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的茫然。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磕头,额头撞在碎石和尸体上,磕出了血,浑然不觉。
有人抱着身边的同袍,又哭又笑,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刚才被炮弹夺走的呼吸全部吸回来。
他们以为是敌军的炮弹出了问题。
以为是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们。
以为自己命不该绝。
没有人知道,那堵看不见的墙,来自他们身后。
天色突然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
原本被硝烟和火光映得昏黄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墨。
灰黑色的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来势汹汹,像潮水,像洪流,像无数匹脱缰的野马从地平线上狂奔而来。
它们在头顶汇聚、翻涌、堆积、压下来。
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冰冷的、翻涌的、灰黑色的云底。
太阳被吞没了。
光线被吸走了。
整片战场从白昼跌入了黄昏,从黄昏跌入了黑夜。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黑。
压抑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
风开始变大。
并非草原上常见的那种一阵一阵的狂风。
而是一股持续的、从缓坡方向吹来的、越来越猛烈的飓风。
它贴着地面吹过来。
卷起地上的硝烟,卷起血腥的气味,卷起碎布、残肢、折断的旗帜、丢弃的弯刀,朝着两翼高地的方向席卷而去。
硝烟被吹散了,露出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低洼地带。
弹坑连着弹坑,尸体叠着尸体,血水汇成了小溪。
血腥味被吹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从心底升起来的,人对天地异象的本能畏惧和不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慢慢收紧,再收紧。
秦军的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左翼高地上,正在追杀溃兵的秦军回头看向天空,手中的弯刀垂了下来。
他们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却不敢乱动,那种压迫感让他们的身体僵硬了。
右翼高地上,正在弓弩手阵地里喘息的士兵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翻涌的乌云。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弓,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张着嘴,忘了呼吸。
正面营地中,正在围杀匈奴前锋的
第一卷 第537章 云垂野暗覆尘营,神影悬天万卒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