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就有一团血雾弥散开来,就有几条、十几条、几十条生命在瞬间蒸发。
原本密集如蚁群的人群,如今已经稀疏了大半。
不是他们散开了,是他们死了。
五万人挤在那片狭窄的区域里,被炮弹一轮一轮地削,像用利刃凌迟,一下,一下,又一下。
地面上铺满了尸体,一具叠着一具,一层压着一层,有的还在冒烟,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被炸得只剩半截。
血从尸体堆里渗出来,汇成小溪,顺着低洼地带的地形往下流,流进壕沟里,把那些插在沟底的木桩淹没了大半。
壕沟不再是阻碍骑兵的工事。
它们变成了血池,黑红色的、黏稠的、冒着热气的血池。
尸体填满了战场,堆成了减速带。
无主的战马拖着缰绳在尸堆中挣扎,前蹄陷进某具尸体的胸腔里,拔不出来,嘶鸣着、挣扎着,把更多的尸体踩碎。
受惊的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撞翻那些还在试图逃跑的士兵,踩碎那些已经倒下的伤员。
浑身焦黑的士兵从尸堆中爬出来,拖着残躯在地上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烧焦皮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得像一堵墙,扑在脸上,黏在鼻腔里,怎么也甩不掉。
地面上,弹坑一个连着一个,坑边堆满了尸体和残肢,坑底积着血水,血水上漂浮着碎肉和布片。
五万人,还剩不到两万。
活着的那些人,已经没有了队形,没有了指挥,没有了任何章法。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往前冲,往后跑,往两侧爬,往任何一个不是这里的方向逃。
一些人拼命往前冲,踩过尸体,跨过壕沟,朝着秦军营地的方向狂奔。
他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只知道身后是死亡,身后是炼狱。
另一些人拼命往后撤,挤过拥堵的通道,绕过那些被炸毁的拒马,朝着缓坡的方向跑。
但他们的出路也是拥堵的,前面是深入秦营的队伍,后面是跟下来的预备队。
两股人流在狭窄的地带撞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有人被推倒在地,被两边的脚踩进了泥里。
还有一些悍勇之辈,心知没有活路了。
他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两侧的高地。
那里,硝烟中隐约能看到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
黑黝黝的,沉甸甸的,炮口还在吞吐火舌。
“邪修,我杀了你!!”
他们举起弓,搭上箭,朝着高地的方向射去。
箭矢飞过几十步,无力地落下,插在尸堆里,插在血泊中,插在壕沟边缘的泥土上。
距离太远了。
炮台太高了。
他们的箭根本够不到。
就算够到了,那些钢铁巨兽也不是箭矢能伤得了的。
炮手们看到了这些零星的反击。
他们没有犹豫,调整炮口,对准那些还在举弓的悍勇身影。
轰。
一枚炮弹落在人群中,炸开。
那几个还在射箭的身影消失了,原地只剩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和坑边几截还在抽搐的残肢。
类似的场景在各处同时上演。
每有几个悍勇之辈停下脚步举弓还击,就有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中间。
他们的英勇没有换来任何战果,只换来更快的死亡。
五万人,在七八轮炮击之后,已经变成了不到两万个还在疯狂穿行的身影。
他们有的已经重伤,弹片穿透了胸腹,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整片衣襟,却还在拼命地跑。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怕死在这里。
跑。
跑出去。
跑出去就能活。
惨烈,让墨突无法呼吸。
他的目光从炮击区移开,向更前方望去。
他看到了前锋冲过炮击区的两万人。
那里,是秦军的营地战场,此时情况也非常不容乐观。
须卜骨都率领的、最先冲入秦军阵地的悍卒。
他们本该撕开秦军的防线,帮助后续大军长驱直入,让他在太阳升到正中之前接管整片东胡领地。
可现在,他们的后路被断了。
火炮的轰鸣切断了他们与主力的联系,身后那片低洼地带已经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他们被困在秦军的营地里,像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墨突的心在滴血。
他看到了那些前锋士兵的混乱。
有人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撤。
有人试图往回跑,冲到炮击区的边缘又惊恐地退了回来。
有人和从炮击区逃出来的溃兵撞在一起,双方惊慌混乱之下,甚至会以为对方在阻碍自己逃命,拔出弯刀就砍。
自相残杀。
而最让他心中发沉的是,秦军营地深处,正在涌出大量秦军……
……
须卜骨都的两万人,本是气势最盛的一股。
冲入秦军营地时,他们嗷嗷叫着,弯刀上还滴着血,以为自己即将立下头功。
可后路突然断了。
火炮从身后炸开,把通道堵死,把士气炸碎。
那支刚才还在追杀秦军的队伍,瞬间变成了孤军。
有人慌不择路往回跑,和炮击区冲出来的溃兵撞在一起,黑暗中分不清敌我,拔刀就砍。
须卜骨都的心无限下沉。
他等了许久。
等那位大单于请来的高人出手,等天雷停止,等援军从后面杀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炮声没有停,后路没有通,高人的反击连影子都没有。
须卜骨都试图收拢队伍,但他的声音淹没在炮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回头望去,通道已经被溃兵堵死了,里面的人正往外冲,人撞人,马撞马,还有人在自相残杀。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贯穿炮火声的喊杀声。
从营地的深处传来,从两翼的暗处传来,从每一个他以为已经被他扫荡干净的方向传来。
秦军的伏兵杀出来了!
三万人。
并非散兵游勇。
是整建制的、以逸待劳的、憋屈了一整夜的秦军精锐。
他们从营地的暗处涌出,阵型严整,士气如虹。
他们憋屈了一夜。
昨夜同袍的头颅被挂在营门上,昨夜营地被烧成白地,昨夜他们咬着牙忍到了现在。
此刻,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刀锋,朝着须卜骨都的队伍狠狠碾过来。
那铠甲上还沾着昨夜同袍的血,他们的眼睛通红,他们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们像一柄被压抑了太久的利剑,从营地的深处猛地刺出,直插匈奴前锋的心脏。
第一卷 第536章 秦锋借雷冲险垒,血洗前仇气自横-->>(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